爸,妈,我回来了
http://www.cyol.net 高颖 2008-06-27

  

  张爱玲在《更衣记》中说:“回忆这东西若定为气味的话,那就是樟脑的香,甜而稳妥,像分明记得的欢乐;甜而惘怅,像忘却了的忧愁。”我坚信回忆成为我生命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一抹色彩,所以我认真地过好每一天,因为这都将成为我的回忆。

       ------------题记

  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写一篇文字描述一下我的家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三口之家,但一直没有成功,并不是因为没有时间,而是没有那种平和温暖的心境。每天置身其中,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妈妈削的苹果,爸爸做的汤,如细密的针脚缠绕着我生活的点点滴滴。直到现在一人求学在外,家的感觉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思念,我才真正意识到那种酸酸的幸福。

  据说爸跟妈谈恋爱的时候并不怎么顺利,外公这边总觉得爸高高的黑黑的瘦瘦的像根掉了漆的电线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搞得爸很紧张,时不时地给外公买酒,给外婆送去上好的红茶,给我的表哥表姐们买糖果,还总是包揽家里的脏活累活,如此锲而不舍,终于把我妈骗到了手。

  结婚后爸才渐渐暴露出真面目,以往在外公面前的勤劳朴实不过是高明的战术。其实爸很懒,妈常常一边做着成堆的家务活一边抱怨上当了上当了,怎么当时没擦亮眼睛嫁了这么个人。爸幸灾乐祸的笑两声,说后悔也晚了你就任了吧。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妈也时常苦恼自己的缺点,妈是个急脾气,一遇到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就先发火,事后总是很后悔,觉得让爸受了委屈。妈老是问爸说你看我这脾气总也改不了怎么办?每每这时爸就摆出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摆摆手说算了改什么我呀我都习惯了,于是妈也心安理得了。

  这样心安理得的日子过了大概近两年,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据说爸当时兴奋坏了,抱着我怎么看也看不够,高兴得像孩子一样。可奶奶家那边的亲戚还是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奶奶甚至让爸爸把我送回老家,然后再生个儿子。听妈说爸当时发了很大的火,跟奶奶闹得很僵。一向孝顺的爸爸为了他的宝贝女儿第一次跟奶奶起了冲突。

  我渐渐地长大,这个家也越来越有家的样子。妈依旧时常抱怨做不完的家事,爸还是乐此不疲地跟妈周旋。妈也有铁了心的时候,晚饭后为了谁去洗碗争论得不可开交,最后两人决定下跳棋定胜负,谁输谁洗碗。可事情的结果往往是我做完了作业打着哈欠准备洗漱睡觉时,发现碗依旧堆在水池里,两个人在茶几上斗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最后每人给我五元钱让我开心地代劳,两个人疲惫却又心安理得地停止了战斗。

  我满足于这样温馨平淡的小幸福,每天从学校回到家,把书包一扔大喊一声爸妈我回来了,就可以吃到妈妈的红烧鱼和爸爸的蛋花汤。曾经天真地认为这样的生活可以通向永恒,可现实不会因为我的执著而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该来的终究会来,我第一次丧失了全部的骄傲,原来我的力量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

  爸从原来的工厂调到了国税局,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开始天天忙得不着家,经常半夜满身酒气踉踉跄跄地回到家。妈担心爸的身体,说不能这么喝了。爸总是强调这是工作需要,他也是为了我们能过得更好,妈很心疼很无奈却也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从那时开始爸再也不能在晚饭后与我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再也不能在周末时耐心地跟在我和妈的身后逛街了,再也不能为我做我最爱喝的蛋花汤了。他的手指被烟熏得很黄,脸色变得很黯淡,回到家总是很疲惫的样子,话也说不了几句。我看到他半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样子,心狠狠的痛起来。

  那段日子我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许多,我开始学会思索,学会沉默,学会忧伤。妈妈依旧在我面前展露笑脸,依旧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可我明白她心里的酸楚,我看到她晚饭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以往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里,那种幸福好像是一场梦,或者是很久以前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我经常幼稚地想爸是不是再也不在乎我们了。

  我冲到楼下给爸打电话,接通的一刹那我听到那头酒场的喧嚣和爸慵懒的声音,我说爸你回来吧。爸说怎么了有事吗?我说没事你就应该在外边不着家是不是?那好我告诉你家里失火了我被绑架了你就继续在外边呆着吧。说完我用力的挂断电话,蹲下来眼泪撒了一地。

  之后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模糊,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再去回忆,总之我争取到了自己最满意的结果,我所能记起的,是爸跟妈在厨房里忙碌的温馨的身影,是妈脸上重现的满足的笑容,是茶几上那一束娇艳的玫瑰。

现在一人求学在外,以往的辛酸与幸福变成了我最珍贵的安慰。妈时常以各种理由给我打电话,每次都重复相同的叮咛。爸总是借口跟我没话,却看似不经意地发一些嘱托的短信。经常在脑海中重复这样一种场景:经历舟车劳顿,我提着行李风尘仆仆一身疲惫地站到了家门口按响门铃,当柔和的灯光一刹那覆盖我的全身,看着眼前爸妈熟悉的脸,幸福地说一句:“爸,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