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泪
http://www.cyol.net 李苗 2008-06-27

  从记事起,没见父亲哭过一次。高兴的时候,他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和言语,遇到困境他会阴沉着脸独自吸着一根又一根的烟。除此之外,没有像别人那样子痛哭流涕,我甚至怀疑父亲不会哭。

  我高二那年,父亲因高血压引发了脑血栓住院。几天后出院的父亲又像从前那样子行走自如,只是有了些许病容。当时我并不懂事,不晓得这个病的后果,所以,还跟以前一样与父亲据理力争,跟他气冲冲地争吵些无谓的小事。这样的后果是父亲再次病发,医生说是父亲没有注意才复发的,但我知道父亲的病一是操劳过度,压力太大造成的,还有就是这种病不能急躁,不能生气发火,要心平气顺,静养安心。而我却老惹他生气,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父亲再次发病住院,我觉得难以面对父亲,有一个礼拜没去医院看望他。

  当再次在病房中见到父亲时,我立刻惊呆了。父亲已完全变了个人,一下子瘦了好几圈,黑了那么多,完全瘫在床上,坐也坐不起来,话也不能说了,只是在那哽咽着,眼泪顺着凸出的颧骨不断滑落。我的心在那一刻疼痛了,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祖父、母亲、姑姑、叔叔个个哭得泪人一般。那一刻,让我今生今世难以忘记,我见到了父亲的第一次哭泣,那么无助,那么痛苦。。。。。。而作为他的女儿,我却无能为力,不知道如何去医治自己深爱的父亲的病体,如何去抚慰亲人的悲伤,那时的心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绝望。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用坚强的毅力坚持锻炼,终于能站起来了。父亲的脸上经常也露出了笑容,而我却将父亲的眼泪深深的藏在了心中。

  那些年是悲伤的,我们的眼泪中流淌着生活的艰难与苦涩。父亲生病一年后的冬天里,祖父离开了人世,出殡的那一天,天空飘着雪,追悼会上,父亲拖着病体,站在风雪中,再次泣不成声,那种悲情令人心酸。父亲在祖父的遗像前像孩子一样地哭泣着,哭声中的依恋与不舍,痛苦和悲伤,让我实在心疼。那时父亲行走完全需要拐杖和别人的扶持,最后的行李,父亲坚持要做。风雪里的父亲,站在他父亲的棺木前,艰难地跪了下去,磕头、起身,重复三次后,父亲显得很吃力。最后父亲还要坚持送行。送他的父亲最后一程,父亲作为祖父的长子,那时的心情会是怎样的悲痛与复杂呀!我想我可以理解父亲的眼泪,可以体会到父亲那眼泪里饱含了多少对祖父养育之情的感恩,失去父亲的悲痛。可以体会到父亲的眼泪有多少对家庭的责任。

  祖父走后的那个春节,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不免要回忆往事,要互相鼓励。父亲说起他的病复发再次入院的感受时,眼里充满泪水,全家人都泪流满面。父亲回忆说自己当时就那样子不能动了,瘫在床上。那段时间,跟父亲患一样病的很多病人都相继死去,让父亲很是恐慌。父亲说:“我不是怕死,只是放心不下你们兄妹俩,放心不下这个家,这个家需要我。”听了这番话,我们兄妹俩泣不成声,母亲也在一旁泪如雨下。父亲的眼泪是割舍不下我们,放心不下这个家啊。那年的春节,是我二十年来印象最深的一个春节。那个春节,让我感受到了父亲的伟大,父爱的深沉。

  直到今天,父亲的三次眼泪无时无刻不流在我的心上,沉甸甸的,让我不能忘怀。父亲的眼泪,饱含着对家庭的责任,对亲人的留恋,对自身健康的渴望,对家庭幸福的企盼,还有对儿女成才的期盼。父亲总是说:“在最困难的时候,想想父母,想想亲人,心里装着对生活感恩的心,心中再苦也不苦了,生活再难也不难了。”是啊,父亲用他的眼泪与行动诠释了这一切。父亲的眼泪更让他的子女们沐浴着父爱的春雨,懂得去感恩所有,感恩生活所给予的一切,不论喜悦或困苦。

  今生,我浸润过父亲的眼泪的心,懂得感恩的心,会更丰富、更深沉、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