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苍白
http://www.cyol.net 董晓宁 2008-06-27

 一

  在大学最后一个学期,课程已经结束了,学校让大家去找工作,6月份回来交了论文就可以毕业了。我应聘了几家单位,投了几份简历但却没有任何消息。我找不下工作,心情很不好。考研成绩出来了,我专业课成绩没过线,我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痛哭了一阵,一年的辛苦有白费了。工作也没找下,研也没考上,我失望透顶了,对自己没有半点信心。。我每天呆在宿舍不愿出门,睡觉和吃饭是生活的主要内容,日子过的百无聊赖。

  渐渐的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了,没有一点精神,食欲也大大下降了。没过几天我失眠了,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晚上思绪老是乱想,进入不了深度睡眠,有一点声音都会醒来。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我感觉我是病了,每天只能喝几碗粥,怕见阳光,怕去人多的地方。由于营养跟不上,我的脸色如同纸一样白。

  我想换一个环境也许会好一点。学校西边有一栋公寓,坐北朝南,而且每层都有一个公共阳台,从阳台上望去,远处的山色尽受眼底。春天来了山披上了绿装,一片朦胧。我很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于是写了一个求租广告:

  寻租

  本人因身体原因求租房屋一间,阳面。楼层不限,如能马上出租愿一次性付出全部房租。有意者请尽快与本人联系,电话。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电话说他租房子。我就过去面谈,房子在三楼阳面。窗外还有一棵白杨已经长满了叶子,树枝都几乎伸进窗户里了,风一吹哗啦啦的做响。我很喜欢这的环境,交了房租当晚就搬过来了。我住的这一层共有八个房间,只有我和隔壁住人,共用一个水房,东西各一个露天阳台。

  可能是由于换了环境,当晚没有丝毫的睡意。四点多钟我起床了热了袋奶喝了,又拿热水烫了脚才睡了会。七点多钟我起床了,穿了衣服想去阳台看看山中的风景。

  我上了阳台才发现,有一个女生正在画油画。她头发浓密乌黑,皮肤白皙,穿着一件紫色的上衣很是认真。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大大的眼睛有一种忧伤的感觉。我走过去看她的画。她画的是对面山上一株刚发芽的丁香,鲜艳的黄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给人一种有力、鲜活、充满春天的气息。如同梵高的《向日葵》给人一种向上的感觉。这时我看见她手上戴着一副手套,我想天气都这么暖和了她怎么还戴手套呢?但有不好意思直接问,便说:“你是住在我隔壁的吧?”

  她说:“是的”。

  我说:“我昨天刚搬过来,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于是,我们就聊开了,她说她叫亦雪。

  我问她:“你的手为啥还戴着手套?”

  她说:“我本该去年就毕业了。大三的时候我跟我同学一起出去玩,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生了车祸,我同学和司机都死了就活了我一个。我在床上躺了半年后才能下床走路。但是从此双手就失去了知觉,视力也严重下降了,腿脚连下楼梯都很困难。我今年回学校是想在学校修养上半年,下学期去上课。”

  对于这个比我更不幸的姑娘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而且我的精神当时也很虚弱,我竟看着她发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那精致的脸膀,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白。我想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姑娘啊!她的生活中有那么多的不幸,而她依然没有丧失生活的勇气。如同她画中的丁香是怒放的生命。

  她说:“你为什么搬这住?”

  我说:“我生病了!彻夜的失眠,没有食欲,怕见阳光,怕去人多的地方。我想来这静养几天。”

  她说:“原来我们都是病人。要不这样吧!晚上等校园里没人了我们一起去散步!反正你也睡不着,我也要锻炼身体。我当你的心理医生,你当我的拐杖。这样我们彼此可以给对方疗伤。”

  我喜欢他这样率真、青纯、而又大方的态度也就答应了。

  

  二

  夜色如水,月光饱满的泻了下来,校园中已经没人了,路灯很暗,一阵微风吹来,很是温暖。

  她走路是不方便于是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柔软但很冰凉。

  她说:“你为什么会失眠?”

  我想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怎么了,我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是喜还是忧,是清闲还是无聊,我只是让日子自然的流去没有一丝的留恋。白天无所事事,到晚上回顾这天时总觉的我的生活不该如此。面对不该如此的生活,我又无力改变,在现实面前我是如此的渺小和苍白。当初上大学是我也怀着无数的激情与梦想,总是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没有实现不了的事情,但现在我才发现现实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突然不相信自己了,我所适从,失去了方向,茫然的不知所措,路在那里我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便说:“我大概生病了。”

  她说:“你没病我确信!”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表情十分的坚定。

  她接着说:“我刚遇车祸那会,感觉我的生活彻底崩溃了。我想我为什么没有死去,死了多轻松,为什么要活过来。我找不到我活着的任何理由,生活对我是如此的不公。但事实是我确实活着,我无力去改变了,能改变的只有我自己。我要让我自己从这种痛苦中解脱出来,我要幸福而自由的生活。为了让我自己解脱我又开始了画画。因为艺术是直观心灵的,艺术是治疗痛苦的良药。伟大的作品都是在痛苦中产生的。你可以写部小说来宣泄一下。”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建议,夜是如此的凉,月光下她的脸庞如同雕刻一般清晰,洋溢着青春。

  这一夜我睡的很安稳,如同婴儿般安详。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生活是这样的:中午起床后,我会拿上一本书,跑到人际罕至的后山,坐在小溪旁看看草木虫鱼,看看白云飘飘,躺在草地上看会书,在这万籁俱竟寂的山间我贪婪的享受着孤寂和充实直到太阳下山。晚上回去吃饭后,写我的小说到十点多钟,然后和亦雪去散步。凌晨开始睡觉每天能睡五、六个小时。

  

  三

  五月到了,春光更加明媚了。近来由于睡眠好了,我的食欲也渐渐增加了。我的小说以每天七百字左右的速度前进着。我和亦雪每天半夜仍去散步,她握着我的手,头发几乎帖到了我的脸庞。散步时她教我认天上的星座。

  她说:“织女星在银河的东边,它的英文名是Vega。银河的西边稍为南一点有三个星排得很近,中间那个比较亮一些的星就是牛郎星,也叫牵牛星,英文叫Altair。牛郎星是天鹰座里最亮的恒星。它和两旁那两个亮度小一点的星,有时候被人们合起来称为“扁担星”。神话里说旁边那两个星是牛郎和所生的孩子。天鹅在银河里漂游,河畔有一位姑娘在织布,对岸有一个牧人带着两个小孩子在放牛。多美的图画啊!牛郎织女之间的距离是16.4光年。假使牛郎想打一个无线电话给织女,得等32年才有收到回电的可能。那个时候他们都成老头老太太了。”

  我抬头看看星空感觉今晚的星空特别的凄美。很多时侯都是她在说,我扶着她一面走一面听她的故事,她讲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她的父母。我感叹她是那样的乐观冲满激情,她的生活中充满了快乐和情趣。

  她说:“有一次她的父母吵架了,俩人不说话,她爸睡觉前在她妈枕头上放了个纸条写着:明天七点叫我起床。结果她爸一觉起来就十点了,很生气。结果扭头一看旁边有个她妈写的纸条,上面写着:七点了起床。”

  有一天傍晚她叫我去她的房间,她说她爸给她寄药来了。她还让她爸帮我寄了些治疗失眠的药。还有她妈寄给我的水果,说是谢谢我每天晚上陪她散步。

  我说:“其实,应该是我感谢你,现在我的睡眠好多了!”

  她说:“不用客气了!”随手递给我一个苹果。

  我说:“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她说:“过一段时间要回家复查!”

  她接着说:“你的小说写的咋样了?”

  我说:“快了大概这个月能写完!”  

  “那等你的小说写完我在走吧!”

  五月末的一天我同学林岗来看我。

  林岗说:“你的气色不错,失眠好点了吧?”

  我说:“我有专职的医生,而且有很好的治疗方法。”我把我和亦雪散步,并且写小说的事告诉了他。

  他说:“你是不是在荒郊野外与上仙子了,帮你这个穷书生取得功名,然后在以身相许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说:“没那么邪。亦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孩。她的那份青春的热情,那份单纯深深影响了我。它如同洗净的玻璃器皿那样的透明,一尘不染。我仿佛也被她洗涤了一般没有任何邪恶的想法!”

  

  四

  六月的一个夜晚我们又去散步了。

  亦雪冰清玉洁,楚楚动人。

  她来了紧紧的抱住了我。是那样的有力,那样的温柔,我只感觉坠入了温暖的海洋之中,又仿佛一根羽毛在天空中自由的打转下降。我听到了我的心跳,我的脉搏是如此的有力,我的血液飞速流转快要沸腾了,呼吸很深。我都不知道我为何充满了能量和活力,仿佛亦雪的血液通过胸脯一下子传到了我的体内,她用她全部的积蓄的热情唤醒了我枯萎的灵魂。她是那样的清莹,我的污垢被她洗涤的一尘不染。

  我想吻她但是理性告诉我不能,我无法承受着份重。

  这一夜我睡的很安详。

  第二天家里来电话让我马上回去,说是帮我介绍了一家单位让我去面试。我找亦雪告别她房门紧闭。我把钥匙交给林岗让他帮我收拾房子,就匆匆回家了。在家我给亦雪打电话也打不通,我让林岗去看她,林岗说总是没人。等我面试、笔试完在回学校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我直接去找亦雪管理员说这个房间已经不住人了,我去她学院找她教学秘书说没有这个人。

我晚上一个人走在校园里,希望能见她一面在说几句话,我漫无目的的游荡止天亮。我问她画过的那株丁香花,丁香花不语,独自盛开着。我忍不住流下眼泪,脸色如此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