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7日
星期

我的朋友爱炫耀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2009-04-07    [打印] [关闭]

    有人把显摆当成生活

    ■李灏

    最近,我有点怕上MSN,主要是怕碰上杨珉,更怕他跟我左一句右一句地聊个没完。

    杨珉是睡在我下铺的兄弟,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北上,他南下,至今四年有余。感谢网络,天南海北的老同学好朋友可以一直保持联系。每每敲完密码,看着MSN绿色的小人转啊转,心中满满的都是期许。说不上是在等谁,但不管忙了闲了,我都保持着几分钟看一次联系人列表的频率。

    可现在,只要看到杨珉在,我就迅速把状态修改成“离开”或“忙碌”,然后松口气,涌上心头的,便是敌在明我在暗的得意。

    这么做是被逼无奈,我再也无法忍受杨珉没完没了的炫耀。

    “我压力太大了,身边都是有钱人。”刚工作没多久,杨珉就跟我抱怨。要是别人这么说,我觉得这话肯定不假,可偏偏说这话的是杨珉,供职于垄断性质的国有企业,待遇好得让人眼红。

    这家伙肯定动机不纯,明显是想让我奉承他,抑或是想让我问问他身边的那些人怎么个有钱法,无论哪一种,我都不想干。虽然我不说话,但杨珉并未就此罢休,一会儿一句,揪着我不放,大有不说痛快不算完的架势。

    “挣工资太没意思了,每个月就眼巴巴盼着那些数得清的钱。”杨珉说,这样过日子毫无乐趣,有限的工资绑架了自己本该五彩斑斓的生活。于是,他干起了私活。他在大学里招了几个大学生,兼职给他打工做网站,前期投入就是他的月薪。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珉时不时地跟我通报他那个网站的进展,也不管我有没有兴趣,只顾一吐为快,“进展很顺利”、“点击率肯定没问题”、“广告肯定也是哗哗的”。听起来,杨珉的创业路途正在一帆风顺地进行着。

    我还是朝九晚五,听从领导指示,算计着每个月的工资,日子过得如小桥流水。偶尔,只是在为突然的大笔支出犹豫时,才会想到杨珉,换做是他,肯定没有这种压力。这个时候的郁闷往往伴随着深刻的自我批评,缺乏冒险精神啦,悲观色彩浓厚啦,只是,这种批评来得快去得快,第二天一上班,看看周围的同事们,想想杨珉以外的同学们,我又会变得很坦然:这么多人跟我一样,何苦盯着一个杨珉不放?

    我肯定不能像杨珉这般折腾,想明白这一点,杨珉即将成功带给我的刺激就小多了。更何况,杨珉现在的“肯定”还只是口头上的。

    就在我准备撇清干扰埋头工作的时候,杨珉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我打算再买套房子。”他想买离学校近一点的,为孩子上学做准备。事实上,他的第一套房刚买了没多久,房价这么高,孩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就要再买房。

    这也太快了,从他告诉我干网站到二次置业,不过半年时间,这不是飞黄腾达是什么?不知道人是不是会被频繁的刺激弄得精神不正常,我居然也开始设想自己如何选项目,如何创业,如何不计较大笔的支出,怎么样爽快地买房子置业,未来多么美好!尽管当老板的生活非常让人向往,但我心知肚明,自己跟杨珉不是一类人,我还是偏好低风险,喜欢安分守己地挣钱花钱。

    因此,大多数时候,都是杨珉一个人说得热火朝天,我间或插几个语气词,“哦”、“啊”之类的。之后,杨珉说他对网站的投入打了水漂儿;再之后,杨珉说他换了工作,年薪30万。但是,他还是特别有压力,“我一个表哥自己创业,第一年就挣了60万。一个堂哥刚下海,就赚了90万。”

    我觉得杨珉这种行径无疑是一种变相的炫耀,也无法忍受他没完没了地跟我扯阿拉伯数字。我开始对杨珉爱搭不理,他是打工还是创业,都跟我没关系,我也犯不着为了杨珉的宏伟蓝图惩罚自己,搞得自己不是积极地进行自我批评就是做白日梦,完全偏离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所以,对杨珉,我的MSN永远不在线。

    打肿脸,变成富有的胖子

    ■凯文

    老王如今越来越讲究了,墨镜,黑风衣,皮鞋锃亮,提鞋得用鞋拔子,怕的是西裤褶皱丛生,影响整体形象。

    “我说,至于吗?”然后扯着他的脖领子,“这行头值多少钱?”

    老王煞有介事地跺了跺脚,轻轻甩正裤子的中缝,“这个,两千来块吧。”

    我赶紧松开他的大衣,仿佛摸到了烫手的山芋。嘈杂的电梯间瞬间安静下来,显然,被震住的不止我一个,同志们做漫不经心状悄悄斜眼审视老王的天价裤子。于是,老王笔挺的裤子,成了同学聚会结束瞬间的定格。

    老王是我的高中同学,本科毕业以后,他考了国家公务员,我接着读研。两年后,我硕士毕业来京,他将散落于北京各地的同学集中起来,算是给我接风。没想到,这场充斥着乡音和旧情的聚会,远不如老王的裤子给我的印象深刻。

    虽然我有着两倍于老王的月收入,不过将这笔钱无数次的拆分组合,我还是无法在支付房租、交通费、电话费和伙食费之后,再置办这身行头。按照老王的标准,我的月薪,刚够买三条裤子。

    就在我还对裤子耿耿于怀的时候,老王来了电话,你问的那事有门了。

    我女朋友明年也将毕业,这年头,要想在北京团聚,非常不易,更别说她还特固执地要找个能解决北京户口的工作。我撒网的时候也兜住了老王,因为他早就叮嘱过我“有事说话”。

    “我一哥儿们,他们公司能解决户口。”

    “什么公司?干什么的?”我问。

    “这你就别管了,肯定没问题。”老王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颇能取信于人,“你打算出多少?”

    回答这样试探性的问题不是我的强项,何况,在双方掌握的信息并不对等的情况下,这个问题显得特别世故,更像是个圈套。

    不知道是这样提纲挈领的表态不足以说明他的能力,还是我的沉默寡言让他觉得曲高和寡,老王开始自顾自地举例说明,以前诸多事情是怎么一句话就搞定的,他和这个人的关系铁到什么程度。

    我只是偶尔点头附和,既不恭维也不质疑。我刚刚走出象牙塔,现在工作的公司人事关系比较简单,很少会发生你托我办事、我托你找人的事情,自然也无法探究老王这番话的深浅,但我的情绪却被老王的陈述搞得非常低落,胃里一个劲儿泛酸水:想当年,他的成绩根本没法和我同日而语,考研他也落榜了,可如今,才两年的工夫,这小子已经这么有本事了。

    就业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女友的工作仍然悬而未决。每每焦灼之中,老王的豪言壮语总能让我从心底涌起丝丝暖意,不管怎么说,再不济还能找老王,大不了花些钱。

    有了这样的底气,仿佛腰板都硬了,女友有一搭没一搭地去面试,只要对方说不保证解决户口,她马上决绝地扭头走人,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

    年底,我回老家过年,忙碌一年的老友们终于有空聚在一起,不在场的老王成了大家讨论的焦点,这次对准的是他开回来的奥迪A6。

    “就停在班主任家门口,我就纳闷啊,怎么是北京的牌照?”三张绘声绘色地给我们描述他拜年的时候如何遭遇老王的奥迪门,“我们老王的谱摆得够大,一看就知道是高官。”

    “小子可以啊,都开上奥迪了?”我插了一句,心里五味杂陈,这也太夸张了!我使劲儿咽了口唾沫,想把那股已经泛上来的酸味压下去,可是,强酸性物质已经把我蜇得生疼,看来,妒忌的腐蚀性还是蛮强的。

    “借的,”三张和老王同年考的国家公务员,只是不在一个部门,也算知根知底,“工作两年,既没提干也没加薪,哪儿来的钱?”三张继续煞有介事地调侃老王,“我老说他,咱都这么大领导了,也不雇个司机,太掉份儿了。”

    有几个人笑出了声。在我们这个小城市,蹬着自行车优哉游哉地从东头到西头,也不过20分钟。老王家跟班主任家只有一街之隔,开奥迪去,乖乖,一脚油没下去,班主任家已经在后视镜里了。所以说,老王这么做除了显摆,没有别的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那条在我脑海里盘桓已久的裤子。笔直的西裤,连同那辆未曾谋面的奥迪,都没了酸味,反而让我觉得非常亲切。甚至于,我都想象出这样一番场景,裤子和奥迪分列我的左右两边,斗志昂扬的,楚河的那边,是垂头丧气的老王。先不说他那条没有褶皱的裤子是不是真花了2000块,开着别人车唬大家有什么意思?大家都半斤八两,何苦打肿脸充胖子呢?

    看来,解决户口的事也不能指望他了,我悔得咬牙切齿,当初那么露骨的自我吹嘘,我怎么没听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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