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风情
风情是什么?风情是绿阴鲜花丛中的草屋;风情是晨雾中的梯田和耕牛;风情是随处可见的石雕、祭坛;风情是绿阴下曲径通幽的庭院;风情是金巴兰海滩绵延数里的烧烤滩灯火;风情是海神庙边的惊涛拍岸;风情是云雾缭绕的火山;风情是热带雨林中的人家;风情是漫步的大象;风情是热闹的斗鸡;风情是温泉中撒满鲜花的SPA;风情是乌布市场中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工艺品;风情是古朴的木雕;风情是色彩明快的巴厘岛绘画;风情是艳丽而妖娆的纱笼;风情是奇异的巴厘歌舞;风情是巴厘女子拜神归来插在耳边的一朵花;风情是袅娜的巴厘女子头顶水果回眸一笑……
是的,所谓风情差不多就是这里的一切:这里的风景、这里的艺术、这里的风俗、这里的传统,甚至是这里的文化、这里的生活方式,统统都成了“风情”。或者说,属于巴厘岛、巴厘人的一切都可能成为旅游商品。
这样做的收获是显而易见的,巴厘岛成了全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旅游业解决了无数人的生计。这里也成为该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抱怨,巴厘本土文化不断受到侵蚀。可不是吗?其他岛屿来谋生的移民和游客数量越来越多,大有超过当地本土人口的趋势;气派宏伟的大饭店和商业中心的高度盖过了原本神圣无比的印度教神庙;当地的语言、传统风俗受到外来文化和商业化洪流的冲击甚至威胁。恐怕巴厘人要为他们出卖的“风情”付出代价了!
巴厘岛的故事,其实是无数个靠出卖“风情”而发展旅游业的地方所面临的共同命运。那些原本偏僻的地方,靠着独特的风光和本土文化大力发展旅游业,带动了经济发展和就业,迅速走上了“致富路”。伴随着旅游业的发展,麦当劳来了,可口可乐来了,大饭店来了,潮水般的游客来了,噪音来了,环境污染来了,外来的服装、物品和“现代化”的生活方式来了,“全球化”来了。
这股“旅游经济”的商业化浪潮伴随着全球化的大浪,无情地冲击着那些古老的土地。那些当地的古老传统、艺术、文化和生活方式,在这样的浪潮前,如同海边几片枯木,根本没有自存之力,要么选择变种为表演或者“生意”,成为旅游产业的一部分;要么选择一步步走向灭亡!
而我们,这些游客,为了逃离现代生活的重压,不远万里去那些偏远的“世外桃源”,去体验和领略那古老、淳朴的风情。我们甚至还自认为我们口袋里的钞票是对当地人民的“贡献”。我们时常抱怨那些过度“商业化”的“旅游开发”,抱怨那些成为“旅游表演”和旅游商品的当地风俗、文化不够“原汁原味”;而另一方面,我们恰恰也是那些“古老风情”的破坏者。我们的到来,也许为当地带来了经济上的繁荣,但我们带来的那些强悍的“文化外来物种”,正在侵袭着那些古老的土地,很可能将那些古老的传统和文化逼向边缘。
在旅游问题的背后,是现代化与传统,经济与文化,GDP与人文情怀,全球化与文化差异的撞击甚至搏杀。这里有太多的矛盾,太多的悖论!
事实上,在我们领略了一回回“风情”,转身而去后,当地的人民却必须回望着远去的田园牧歌,面对着纷繁、变化的世界,品尝这种不知是苦涩还是甜美的生活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