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17日
星期

世界就在我家客厅里

本报记者 朱丽亚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2009-08-17    [打印] [关闭]

    开栏的话

    新中国成立60年来,随着国家的发展、社会的进步,一代又一代青年的观念发生着深刻的变化。青年得到社会的呵护,他们在越来越宽松的环境中实现理想,建功立业、成才成长。

    60年来,共青团组织带领广大青年积极投身国家建设,创造性地开展了许多重大活动,形成了共青团的品牌,在共和国的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本报从今天起开设“巨变无声青春与祖国同行”栏目,通过报道青年观念变化所折射出的社会文明进步,以及共青团一些曾经引起广泛影响的品牌活动,从一个侧面反映60年来新中国的巨大发展成就。敬请关注。

    7月16日,15岁少年秦正走出成都美国领事馆大门,冲等候在外的父母做出一个“V”形手势——他刚刚获得了赴美签证。一个多月后,他将登上飞往美国洛杉矶的航班,开始在美国的高中阶段的学习。

    出国旅游、学习、工作……正成为越来越多中国人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部分。即便从未出过国门,高速发展的经济和发达的资讯也让世界在中国人的眼中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曾经少见多怪,曾经目瞪口呆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统计资料显示,早在2006年,中国就已经成为世界上在国外读大学的人数最多的国家,中国留学生占全球留学生总数的14%。可曾经,出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在美国的哥哥资助,如果当时不是在北京工作,也许我根本没有机会去美国留学。”1980年自费留学美国的陈信祥博士回忆当年的留学经历依然感慨万千。

    在陈信祥担任首都信息化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期间,他的办公桌上一直放着一帧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这张被年轻的同事们戏谑为“从×××逃难回来”的老照片上,记录了他1980年赴美前同事们在北京火车站为他送行时的情景:清一色的深色中山装制服,一张张年轻而消瘦的面庞。

    出国审批复杂而缓慢,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从北京乘火车到广州,再转道香港飞纽约,陈信祥走出纽约机场的第一印象是“和自己的想象有那么多不一样”。

    尽管从清华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北京工作,尽管家族中有多人旅居美国,哥哥邀请他去美国留学也坦言“中国还很落后”,但陈信祥仍执拗地认为“全世界还有三分之二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有中国担负着解放全世界的重任”。可是走出纽约机场看到的两条“龙”让他眩晕了:高速公路上车水马龙,一条白龙(车前灯)扑面而来,一条红龙(车尾灯)呼啸而去。“当时我连小汽车都没坐过,上下班都骑自行车。”

    因为时差关系,第二天陈信祥很早醒了,哥哥家住的是一幢别墅,有宽阔的院子,他看到很多小松鼠在树上跳跃,这也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情景,宁静和繁华竟然相隔咫尺。这让他有些困惑:“莫非这是那三分之一的人?”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乍一跨出国门的人,普遍有过“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1987年,陈明辉博士赴美留学,第一次见到超市。当时,国内很多物资尚要凭票供应。陈明辉说:“我一直以为菜都是要到菜市场去买的,菜市场永远都是乱糟糟的,而到商店去买日用品总是少不了要看售货员的脸色。

    去美国后第一次去超市购物我都傻眼了:居然有这么多商品,而且是自己去拿,菜还可以这么干干净净地卖。”

    22年间不断往返于中美两国之间,陈明辉的感受是差异越来越小:“即便从未走出国门,即便居住在乡下,现在的人也再不会像我们当年那样少见多怪,电视、网络、通讯可以帮助每个人即便坐在家里也可以轻松地放眼世界。”

    “连农民都知道比尔·盖茨”

    贵州省思南县是一座山城,山上有不少农民每天会到山下的县城里去挑粪水上山浇菜。2005年的一天,两个挑粪的农民在山路上休息的时候斗嘴:“你的钱多,莫非多得过比尔·盖茨呀?”

    68岁的退休教师邹光秀说起这个她亲历的小故事时非常感慨:“连农民都知道比尔·盖茨,世界真的变小了。”——岂止比尔·盖茨,现在,中国山沟沟里的农民,连某国的总理最近刚泡了个什么妞都清清楚楚,并且见惯不惊。因为,晚上打开电视机,世界就在每家每户的客厅里。”

    曾经,世界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一直只是一个抽象、模糊的概念。直至上世纪80年代,普通中国人才通过《加里森敢死队》、《血疑》、《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等电视译制片开始了解外面的世界,以至于山口百惠、三浦友和在中国的知名度令此后的日本影星难望其项背。

    童花头、抹着艳丽的口红、灿若夏花的笑容——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以前的很多人对靳羽西的形象都不陌生。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靳羽西除了给中国人带来了她的化妆品,还带来了一部她自己制作和主持的104集的《世界各地》。正是这两周一集的《世界各地》让很多中国人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1984年,在美国成功主持了新中国35周年庆典实况之后,靳羽西受中央电视台邀请制作一部104集的电视系列片《世界各地》。这是中国第一部介绍世界的电视系列片(中英文),当时中央电视台是中国唯一的全国电视网,中央电视台请一个外国人制作并主持一个电视节目是史无前例的创举。但问题在于中央电视台根本没有拍摄该片的资金,因为在1984年时中央电视台一个广告都没有。靳羽西提出条件:要拍这个104集的电视片,必须每集给我3分钟的广告时间,我自己来找赞助商。她的第一个赞助商是“雀巢咖啡”,第二个是“宝洁”公司(Procter&Gamble)。如今,这两家大公司在中国已家喻户晓,但在当时却闹了一个小小的误会。得到宝洁公司的赞助时,靳羽西非常高兴,立即发了一份电传给有关部门,请他们批准这个赞助商。她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说这个赞助商不能批准,因为中国政府不允许“赌博(Gambling)”。1979年,香港商人霍英东打算在广州投资兴建内地第一家五星级酒店——白天鹅宾馆,面临着物资奇缺的难题,内地“连澡盆软塞都不生产,只好用热水瓶塞来替代”。谁也想不到,在此后的岁月里,物资奇缺的中国会逐渐成为“世界工厂”,出国归来想捎点礼品给亲朋,想找一件不是“Made in China”的东西都难。

    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关系。阿里巴巴则作为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公司,为600万家中小企业提供外贸交易平台,为无数没有出过国门、不懂外语甚至没有任何国际贸易知识的中小商人找到了国际买家,成为“中国制造”最有力的助推者之一。

    早在2001年,温州正镇翻译社就已经备齐世界著名的英国联合出版社出版的94种外语辞典。翻译员拍胸脯说:“温州商人的脚迈到地球哪里,温州的语言翻译就跟到哪里。”温州人经商足迹遍布全世界,翻译员翻译的语言种类也年年刷新。他们于1994年创造了翻译38个语种的吉尼斯世界纪录,而到现在,他们已为温州在外经商的商人翻译过62种外语。

     2001年11月10日,中国加入WTO。此前,预言中国的未来与走向成为全球经济界最热门的话题。不管乐观的还是悲观的预言,都无法阻挡中国在经济这个领域与世界融为一体的决心和行动。

    2008年8月8日,中国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为奥林匹克这个大家庭奉献了一次精彩绝伦的体育盛会——奥运会在北京举行,官方转播商(BOB)为超过200个国家和地区的广播公司制作了超过5000小时的实况节目。根据推算,全球共有45亿人观看了北京奥运会,创奥运会纪录。

    在中国人眼里,世界变小了,也变得亲近了,“地球村”从一个概念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看,这么多的“海洋动植物”

    2009年夏天,在澳大利亚取得大学本科和硕士研究生学位回国的张海几经面试和笔试,终于获得了一份工作。他和自己的老板开起了玩笑:“感谢你没有让我变成‘海待’。”

    上个世纪90年代,海外留学归国人员因为稀少,被人称为“海龟”(海归),而近几年渐渐又有了“海找”(音同海藻,指海外留学归来找工作的人)、“海待”(音同海带,指海外留学回来没有找到工作正在待业的人)。这既体现了留学归国人员逐渐从小溪汇成了江河的现状,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用人单位日趋理性,不再盲目地迷信洋学历,而本土人才也在不断学习国际上的先进理念和知识,对海归的替代性增强了。

    1988年,在美国已经昂首跨进中产阶级行列的陈信祥博士决定回国工作,这在当时自费留学的人中还非常罕见,同学调侃他:“你这样做等于是把上海的户口换成了内蒙古插队的户口。”但陈信祥坚持己见:“不是美国什么都好,也不是中国什么都不好,相比之下中国的发展更需要我。”

    为了落这个“插队的户口”,当时陈信祥跑了12次公安局和派出所。负责办理粮油关系的人从没见过他这种情况,很是为难:“我们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能办,要么是北京市政府特批,要么是从监狱刑满释放的。”陈信祥开玩笑:“你就当我是从美帝国主义的监狱里回来的吧。”

    他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市经委担任副总工程师,月工资219元,在单位名列前茅,与之前在美国6万多美金的年薪相比连零头都算不上。但陈信祥也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在美国我也就是一名工程师,连公司的大老板都见不到,但回国后正好碰上中国要发展经济,要与国际接轨,我经常有机会与世界500强企业的总裁、副总裁谈判、会商,眼界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海归步入政坛,并担任了更加重要的职务,成为中国政治体制改革和政府职能转变的有力推手。据美国汉密尔顿大学中国问题专家李成教授在2005年所做的一份研究,在中国当时这届政府行政部门中,副部级以上的领导干部有581名,其中有海归背景的有48名。

    海归回国的选择也越来越多元化,由跨国公司高管或自主创业,或进入国企和私企;由选择北京、上海和沿海发达城市,到选择内陆甚至是中等城市寻找发展的机会。

    开放的中国不仅把众多走出去的中国人又吸引了回来,也吸引了越来越多来自世界各地的人。1979年,作为第一个来到中国的国际时装大师,法国人皮尔·卡丹第一次来到中国,长风衣、黑色围巾的老外走在清一色中山装的北京街头,引起不少路人的注目。而今,以2006年为例,有4400万名外国人出入中国,在北京登记居留的外国人有7万人,在上海的则更多。

    2010年世博会将在中国上海举办,担任加拿大政府总代表的是中国女婿、“洋笑星”:大山。这个中国话说得比很多中国人还顺溜,且还能惟妙惟肖地表演中国传统曲艺——相声的“洋人”,假如来中国的时间再提前或推后一些,恐怕也就不会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明星。在大山之后,中国话说得像他那么溜甚至唱中国民歌堪比中国歌唱家的外国人层出不穷,但再也没有人超越大山的知名度了。

    在大山之前,1980年,电影《不是为了爱情》女主角、北京大学哲学系的意大利留学生裴兰·尼克莱达终结了新中国成立后的31年间大陆的电影没有“接吻”镜头的历史,却没有成为中国人熟悉的明星。先是多个部门漫长的审查,而后是一系列的特殊待遇:北大必须派一名老师随同女主角拍摄,名义是照顾生活,更重要的是监督和管束;女主角住在成都指定的涉外饭店,除拍戏外,不能自由外出;除了导演外,不能与影剧组其他任何人交谈。如今的外国人在中国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特殊待遇”和超高的回头率,他们和中国人一样自在地享受平静的工作和生活。

    中国更加从容地注视着世界,一如世界也在微笑着注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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