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9月2日
星期

不能没有对手

本报记者 王波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2009-09-02    [打印] [关闭]
    瑞士巴塞尔大学的数学家雅各布·伯努利遇到了挑战。不过,他没料到,挑战竟来自比自己小13岁的弟弟约翰·伯努利(Johann Bernoulli)。1690年5月,36岁的雅各布解决了等时问题,并首次提出“积分”这个重要的微积分术语。备感自豪的数学教授,将论文发表在《博学学报》上,还提出了另一个待解决的问题。

    一年多后,该问题解法的论文也发表了,作者是莱布尼茨、惠更斯和约翰。“我能解决这个问题,而哥哥却不能。”弟弟约翰同时强调。

    这令雅各布难以接受。父亲老伯努利当初不让约翰学数学,3年前,正是雅各布背着父亲,秘密教授正在学医的约翰学习数学。从此,伯努利家族在接下来的三代人中,产生了8位著名数学家。

    现在,羽翼渐丰的约翰已不想再活在哥哥的阴影里,开始四处宣扬自己的成就。约翰似乎挑错了时机。他这位在数学史家眼里“任性、顽固、好斗、报复心强、自卑心重,但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的哥哥,目前正处于需要名望的时期。为了挽回颜面,雅各布到处宣称约翰是自己的学生,而且“只会重复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东西”。

    1697年,哥哥指名道姓地向弟弟发出挑战。他构思出一个有关等周形的复杂问题,悬赏50杜卡特,若约翰能在年底或6个月后作出解答,就能得到这笔钱。

    约翰不久就给出了一个解法,并宣布应该获得奖金,但他没意识到解法并不完整。雅各布终于有机会对他进行了一番“无情的批评”。兄弟俩的关系,也由此前的私下疏远,变成了公开不和。

    然而弟弟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在数学史家眼里,他“往往是事端挑起者”。1701年2月,他把对等周形问题的分析,递交给巴黎科学院。3个月后,雅各布则把自己的解法寄给了《博学学报》。结果表明,哥哥的解法更高明。可惜,雅各布永远也不会得知自己获胜。因为约翰的信直到1706年4月才被科学院拆开,此时雅各布已死去一年多了。

    哥哥的死,并未减少约翰的恨意,倒是给了他机会。巴塞尔大学的数学讲座教授席位,10多年来一直是约翰所向往的,但苦于被哥哥占着,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不过,他同时也失去了一位强大的论争对手,这多少令好胜的约翰有些不适。

    他很快便寻找到新的目标——已故法国数学家罗必塔。罗必塔曾是约翰的学生,他在1696年出版过一本名叫《微积分》的教材,当时在欧洲大陆引起很大轰动。出版时,罗必塔在前言中对约翰进行了“特别致敬”。但10多年之后,约翰觉得这样的承认还不够,他想告诉世人“自己才是真正的作者”。只是,人们对约翰的所为一直无动于衷,毕竟罗必塔不可能再作出任何回应。于是另一位仍然健在的数学家、英国人布鲁克·泰勒,进入了约翰的视野。

    原来,他在1715年出版著作《增量法》时,收录了约翰和其他很多人解决过的问题。但致谢时,他只提到牛顿的名字。身为巴黎科学院、英国皇家学会和柏林科学院的会员,又是巴塞尔的知名人物,却被泰勒忽视,这令约翰非常不悦。他匿名发表了一篇论文,指控泰勒剽窃。泰勒则匿名回复,为自己辩护。

    约翰的同僚试图从中调解,但无济于事。个性好斗的约翰甚至将争论延续到1731年泰勒去世。“泰勒死了。我的对手们都比我先死,还比我年轻,这是命运。在这15年中,他是第6个。”在他眼里,泰勒等人的先死,“看来是上苍要报复他们对我做过的错事”。

    然而上苍并不总是站在他这边。1734年,巴黎科学院宣布,约翰第3次获得科学大奖,但他需要与二儿子丹尼尔一起分享该奖。这在约翰看来,是一种耻辱,并直接导致了父子关系的破裂。约翰一怒之下,将丹尼尔赶出家门并禁止他回家。

    此时,无家可归的丹尼尔刚刚完成了《流体力学》的手稿。由于种种原因,这本书在1738年才出版,但依旧令他声名远扬。

    约翰则不甘示弱,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出版了《水力学》一书。他试图把成稿日期改成1732年,以暗示儿子吸取了自己的成果。

    不过,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我写出的《流体力学》,从头到尾都不用感谢我的父亲。”在给以前的助手莱昂哈德·欧拉的信里,丹尼尔写道。他甚至直言不讳地抱怨:“我被抢劫了,失去了10年辛苦的成果。”

    好在上苍还是可怜了丹尼尔。在两人的著作面世后,它不仅让约翰又活了10年,亲眼见证儿子的著作成为该领域的教科书,也让年轻的丹尼尔又活了44年。

    这一次,约翰的对手死在了约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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