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灯影中“活着”
CFP供图
如果要论中国20世纪最好的十部电影,我认为张艺谋的《活着》应该榜上有名。无论是故事情节、导演技巧,还是演员的表现,该片都堪称炉火纯青之作。除了情节的跌宕起伏、主人公的多舛命运之外,最让观众记忆犹新的,是贯穿剧情始终的皮影戏。
电影回放
葛优扮演的富贵是一个旧社会典型的富家子弟。富贵流连于赌场的同时,也要潇洒地在皮影戏台子后面亮上几嗓子。富贵因赌博而倾家荡产后,被迫拾起皮影箱,开始靠卖艺为生。在最困难的时候,靠唱皮影戏这样的一技之长,富贵在恶劣的社会背景中有了一个基本的生存依靠,和一个相对安全的社会定位。
解放后,富贵为村民表演皮影戏,积极参与到社会主义建设的浪潮中,自己也在落魄后第一次找到了认同与自豪。“文革”开始后,他果断地将所有的皮影道具付之一炬,富贵的人生在火中得到升华。
影片的最后,富贵的外孙“馒头”把曾经装过皮影的木箱用来抚养小鸡,也暗示了生命的轮回。如果没有皮影戏这样的符号,《活着》肯定不会如此打动人心。作为物质的皮影,与作为生命的富贵,共同搭台,演绎了一段从传统到现代的个人史诗。
遗产看点
皮影戏是中国传统民间艺术中普及最广、历史最久的剧种之一。早在汉代,武帝因怀念亡故的李夫人,就曾请道家方士于夜间张烛造像于帷帐之上。而随着唐宋时期社会经济的发展,民间对具有娱乐功能的皮影戏的需求激增。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年间,每逢闹市,都会有硬席棚子搭台舞影,讲的也大都是除恶扬善、歌颂忠良的民间故事。由于道具方便携带,这种观影像娱乐的方式迅速普及到全国各地,并在各地产生了相应的剧种。在陕西叫“影子戏”,在四川叫“灯影戏”,而在东北则叫“驴皮影”。
随着皮影戏的普及,皮影制作工艺以及表演技巧也得到了相应的提高。皮影的雕刻工艺按照流程有六道主要工序:加工皮料、画稿、雕刻、着色、脱水、装订。我们在幕布前看到的虽说只是影像,但影像背后,却是多少能工巧匠的精雕细琢。
皮影戏艺人,正如我们看到的富贵一样,必须是个多面手:能编、能演,也能唱。许多皮影戏艺人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从生活中学习来的民间小调以及靠天赋悟出来的唱法,往往是艺人赖以生存的基础。比如河北“滦州影”的特殊“掐嗓”演唱,就充分体现了皮影戏的民间乡土气息。我们听富贵在四处漂泊搭台时所唱出的凄凉调子,并不追求精致,但绝对有着浓厚的民间韵味。
与大部分传统剧种一样,曾流行于大江南北的皮影戏,在今天也逐渐淡出了舞台,没有摆脱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命运。既然它的兴起、繁荣与民间需求有着紧密的联系,在全球化的今天,皮影戏受制于传统工艺与素材的原因,逐渐被新兴的娱乐方式替代,也是不可避免的。如今的皮影戏以及许多传统剧种的主要观众,大部分都是60岁以上的老人。
从积极的角度去看,皮影戏的没落也正是民间文化不断更新自己的体现。正如《活着》中最后的镜头所隐喻的一样,作为遗产的皮影戏并没有消失,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生命的轮回。
旅行建议:
中国美术学院的“皮影艺术博物馆”收藏了很多皮影的文物与档案,是了解皮影戏历史和现状的很好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