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美丽的,生命是幸福的,然而,美丽和幸福常常会遭受到磨难和打击;生命也是不屈的,她也常常会在那些伤害的洗礼中变得更坚强,甚至会创造奇迹。
——题记
在农村,没有什么比“续家谱”更隆重的事情了。最有威望的长者和辈分最高的族人们聚在一起,围着一本比字典还要厚的《家谱》,要神圣地研究很多天,其认真和庄严的程度,不亚于国政要员研讨国计民生。
我们村那年冬天续家谱时我还小,不知道也没资格知道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内容,只是清楚地记得,最后的庆祝活动是筑高台唱大戏。而戏台正建在我们家的麦田里,因为我们家的麦田最靠近村庄,背风,又朝阳。
看着大人们忙忙碌碌地搭戏台,我的心里很难受,不止一次地偷偷跑过去问父亲:“人家都来看戏,不把咱家的麦子都踩坏了吗?”可父亲总是笑呵呵地说:“没事!”我弄不懂,或许父亲也是没办法,又不好意思说。无奈,只好暗暗埋怨父亲的憨实。
3天之后,戏台拆了。我家的麦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大片的麦田里几乎没有一棵直立着的麦苗,它们凌乱地趴在黄土地上,伤心地哭泣着,眼泪把地皮都染绿了。
我拉着父亲的手站在田里,眼里噙着泪,几乎要哭出声来。可父亲看着我又笑了,摸着我的小脑袋说:“没事,咱家的麦子有了祖宗的保佑和族人的‘脚气’,一定会长得更好!”我看着父亲的脸,知道他不是在骗我。可是我看看邻家绿油油的麦苗,再看看自己脚下斑驳杂乱的土地,我怎么也不能相信父亲的话。或许他是在自我安慰吧?我想。
一场春雨过后,麦苗开始返青了。邻家的麦子早已从冬天的长梦中苏醒过来,发疯似地猛长;我家的麦子才刚刚钻出几片娇贵的嫩芽,仿佛经不起乍暖还寒的风,瑟瑟地颤抖着。我心想,这下完了,我们家今年又要吃玉米面馍馍了!
过了一段时间,再到麦田里去看时,我不禁惊呆了:几天不见,我们家的麦苗竟然长得那么高,早已超过了它们的邻居!每一株都那么粗壮,叶片像韭菜叶一般厚实,整个麦田浓绿得犹如一汪潭水。它们在和煦的春风中嬉笑着、打闹着,那么喜人。那长势,让每一位路过的农人见了,免不了都要赞叹两声。
收获的季节到了,整个田野一片金黄。邻家的麦子,不少都在不久前的一场风雨中倒伏了,大片大片地趴在地上,像石磙碾过一样,让人心痛;惟独我家的麦子不仅没有倒伏,而且颗颗麦穗又大又长,籽饱粒满!
长大后,我渐渐明白了:返青之前的那些麦子,在被践踏之后,把所有的养分都用到了根的生长上;而有了粗壮发达的根系作保障,麦子自然会长得更好,抵抗疾病和自然灾害的能力也更强。
多少年来,被践踏的麦田的凄凉和丰收的麦田的丰硕,凝成了两幅画卷,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常想,麦子生长的这个道理,同样适合我们人类。在受到打击和伤害的时候,只要自己不放弃,积蓄全身的力量,把自己的根深深地扎进土壤里,一旦有了时机,就一定能够茁壮地生长,也一定能获得丰收。
对植物来说,或许命运更偏爱那些迎着灾难和风雨生长的倔强的种子;对人类来讲,或许命运会把最丰厚的收获,奉献给那些含泪奋斗的、不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