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封顶的日子/一群衣衫褴褛/两手灰浆的人/站在城市半空遥望故乡……”旭东站在舞台上,声音苍凉而悲壮,追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台下的人能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星光。8月25日晚,北京北兵马司剧场,第五届大学生戏剧节闭幕演出,“劳动号子”艺术团成为整台节目的主角之一。
这也是“劳动号子”第一次在真正的舞台上表演。当晚,旭东朗诵了打工诗人刘大程的《南方行吟》。台下的大学生们掌声如雷。北京戏剧家协会主席郭启宏在观看了演出后,撰文说:“今天这场演出使我感受到一种人格的震动,草根文化生发出一个重大的命题,这就是艺术尊严……任何强力和权威都不能剥夺这一尊严。”
“很多打工者平常基本上没有什么精神生活,不是他们不需要,他们会从垃圾堆里捡来别人不要的书,一个人买的报纸往往是好几个人传着看,像我们这样的劳苦大众似乎已经完全被艺术忽略了,我们就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劳动号子”艺术团的团长———已经在北京漂了11年的吴锋钢这样说。
“劳动号子”是一个特殊的民间公益性艺术团,成立于2004年,他们用文艺反映打工者生存状态,以此恢复打工群体的自尊和自信,并向整个社会发出这个沉默的群体的声音。艺术团成员都是普通的在京打工者,平时他们分散在各地各忙生计,但每到周末,他们就会集中到一起,进行文艺训练或者演出。艺术团没有固定的舞台,经常走街串巷,到打工者比较集中的地方,找一块平地,搬来几个板凳,就开始表演。演出是免费的,演的也都是打工者的真实生活。“我们都是自己演自己,演给和我们一样的打工者看,也是演给我们自己看。”旭东用手比着自己胸口的位置说。
旭东从老家陕西出来打工已经大半年了。他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守在北京电影制片厂门口,等待剧组招群众演员。如果运气好,当上一次群众演员就能赚到20来元。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旭东常睡在北影厂门口或者附近的露天公园,曾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人叫醒去扮演群众。运气不好的时候连续一两周也接不到戏。旭东曾经用一元钱在北影厂门口熬过了两天。公园、地下通道还有快拆迁的无人的房子都是他经常过夜的地方。为了生存,旭东捡过矿泉水瓶,卖过血。刚捡矿泉水瓶的时候,旭东一天捡不了几个,时间长了,旭东竟然练就了“火眼金睛”,隔着一条街都能看到对面行人手里快要喝完的矿泉水。
和旭东一样,“劳动号子”的每个成员背后都有自己的故事,陌生的城市让他们饱受了艰辛、屈辱和煎熬,但他们都怀揣着梦想。小陈也是蹲守在北影门口的“群众演员”中的一个,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表演梦永远只是梦,直到有一天“劳动号子”给了她另外一个舞台;小刘的学历比较高,是大专,对艺术的热爱使她无法忍受家乡匮乏的精神生活,毅然来到了北京;钱师傅以修自行车为生,平时爱哼哼小曲,拉得一手好二胡,小小的修车铺周围总是围满了听他唱歌的打工者……
他们的真实生活经历被融入“劳动号子”的作品中,打工者的酸甜苦辣被一点一滴地记录下来。
旭东的打工经历就被写进了小话剧《团结友爱》中。旭东原本在一家宾馆做服务生,一个月有600元薪水,一天他看到一则月薪1000元招聘保安的广告,便兴冲冲地去应聘,在交了若干的培训费、中介费、服装费后,他发现月薪其实只有400元,他愤而辞职,保安公司却扣下了他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旭东还曾交了100元钱给一家影视公司,拿回了一张签约群众演员工作证,然而这家公司却在一个月后人去楼空……在话剧中,旭东和其他打工者齐心协力,帮助一个被骗的打工者要回了自己的工钱。当然这只是他们美好的愿望,因为现实中旭东始终没能从保安公司讨回自己的钱。
“劳动号子”用自己的作品展现出立体的打工生活全貌,但舞台上的光环只能持续一个晚上,梦想并不能代替现实。“劳动号子”坚持为打工者义务演出,成员们不能从演出中得到任何收入,有时甚至会因为演出而耽误工作,因此艺术团成员的流动性很大。旭东加入以来,已经目睹了好几个团员的退出。“没办法,都是为了生计。”他有些无奈,自从辞掉保安的工作后,他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尽管生活艰苦,旭东却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劳动号子”,“劳动号子”是他梦想的居所,团员间的融洽和和睦也让旭东有了家的温暖。上周,旭东终于解决了住房问题,“劳动号子”的成员凑钱在京郊租了两间小房,旭东不用再睡公园了。旭东说,大家已经认识到不解决生计问题,“劳动号子”是不会有发展的。有人提议凑钱开一家小吃店,有人提议集体出去打散工,有人提议加工家乡的特色手工艺品。人多力量大,办法总比困难多,旭东和大家都很乐观。
“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有钱了,我们就做一个大篷车,大家走到哪里就演到哪里,让更多的打工兄弟看到我们的演出。”这是旭东也是“劳动号子”所有成员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