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个安稳的家

    太阳照常升起，阳光洒满小城的角角落落。春节临近，甘肃舟曲县城年味渐浓。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超市的货架上，码满了年货。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仍然没有停工的迹象，白龙江里疏浚河道的挖掘机照旧从早到晚机器轰鸣，县城南门外烧烤摊边的食客依旧络绎不绝……

    5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泥石流灾害造成数万人受灾。5个多月后，重返这座灾难之城，你甚至会生出幻觉。如果不是漫天的灰尘，提示这里已经成为一座巨大的工地，舟曲和任何一座偏僻的西部县城没有什么两样：人们可以从马路市场获取生活必需品，鲜活的鸡、鸭，刚刚屠宰好的牛羊肉，不过，物价要明显高于往常；街道上家用电器店招揽客人的音乐最为喧嚣，店主想赶着销售旺季赚一把。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时间的脚步，正如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人们重新开始的勇气。灾难让劫后余生的人更加懂得珍惜当下，活在当下。洪水退去，泥浆凝固，舟曲在艰难地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离农历新年还有10天，33岁的韩吴英守着废墟边的白色小楼，心情平静地等待着春节的到来。她是月圆村人。泥石流奔涌的那个夜晚，她家的小楼奇迹般地留存下来。现在，这幢残存的两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月圆村。楼梯断了，主人代以铁梯，一楼墙体上依然残留着泥浆印迹。透过她家的窗户望去，不远处，拉土车和铲车来回穿梭，一派繁忙——那里将建起舟曲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纪念碑。

    韩吴英的丈夫尚珠平就在这个工地上打短工，每天8个多小时的劳作可以换回80元的报酬。工人们说，工程将会在清明节前完工。工程示意图大致勾勒出这座建筑未来的模样——追思园主要由纪念碑和纪念墙组成。从入口到纪念碑，共有88级石阶、3个平台，依次为祭祀空间、过渡空间、纪念空间，碑高8.8米，刻有“舟曲8·8特大山洪泥石流灾害纪念碑”字样；纪念墙22.85米宽，铭刻所有遇难者的姓名；坡状铺道17.65米，象征着遇难和失踪的1765人。纪念碑周边松柏苍翠，庄严肃穆。

    傍晚时分，黑夜开始包裹这座白色小楼。韩吴英捅了捅炉火，准备做晚饭。煤是民政局发的，尚家因此节省了这个冬天最大的一笔开销。就在前两天，甘南州公路段的领导到她家走访慰问，送来了油、米和面。

    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节，韩吴英打算“简简单单地过”。往年，照例是要热热闹闹的，邻里之间要相互走动，一起喝酒、玩牌。但今年，“串门都没地方去了”。生活在这座残存的小楼里，夜晚会令她感到恐惧。万家灯火的胜景不再，“黑洞洞的夜晚很凄凉”。

    大人的心思是小孩子难以理解的。晚饭做毕，就在等待丈夫回来的当口，两个女儿打开电视，立即沉浸在动画片的乐趣里。电视上，少儿节目主持人正带领一群小孩子做游戏。大女儿尚雪梅轻声跟着哼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任别人怎么问，她总是一言不发。

    穿行在这座县城，你会发现，每个角落都涌动着新的希望。废墟边，年轻人说笑着打起了羽毛球；进入腊月，县城各家酒店的包席就没停，婚礼不断；有关店铺转让的信息贴满了布告栏和墙壁——很多新的店铺装修完毕等待开张，鞭炮声此起彼伏。

    昨天的伤痛，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被熨平了。人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觥筹交错声中祝福新人的结合，在掌声笑声中恭喜主人发财。听说年后她家的小楼将要拆迁，韩吴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如果不是夏天洪水的威胁，她喜欢住在这里。对韩吴英来说，这个农历新年，她最大的心愿莫过于“想有个安稳的家”。

    本报兰州1月25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