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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6月02日 星期四
中青在线

孙玄:头顶红星的平民英雄

本报记者 张国 《 中国青年报 》( 2011年06月02日   06 版)

    人物档案

    孙玄,生于1976年,天津市海河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司机,中共党员。多年来,他助人为乐,爱打抱不平,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各类犯罪嫌疑人十几名,曾荣获“全国十大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津城百姓英雄”、“天津市劳动模范”等荣誉称号。

    孙玄心声

    “像我这样的人挺多的,我不是英雄。”

    “你能帮人一把,为什么不帮呢?给自己添一份福气,添一份厚道。”

    “靠自己的努力获取稳定的收入,挺开心的。”

    跟平常人一样,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孙玄其实也晕血。这是这位眉骨留下伤疤的“全国见义勇为先进分子”不为人知的一面。

    关于天津市海河出租汽车公司驾驶员孙玄,有很多故事描述,多年以来,每当见到有人行凶,他就忍不住冲上去,有时甚至是“浴血搏斗”。据称,他制服过十几名犯罪嫌疑人,警方对他十分熟悉,而他救助过的人则数不胜数。

    就连孙玄居住的精武镇——大侠霍元甲的家乡,当得知辖区内住着这么一位人物时,当地官员也自豪地称他为“平民英雄”。

    不少乘客上了孙玄的车后,惊讶地表示:啊,你是那谁,上电视那个……

    而孙玄通常一本正经地“不说实话”:“您认错了。”

    他对记者解释:“没必要承认,显得你特别勇敢,是个大英雄?”

    为了避免听到“英雄”这个词,他从来不对新认识的人说自己的过去。

    这位35岁的年轻人从没想过成名。他在天津老城一间只有10平方米的平房里长大,自我评价是个喜欢“舞枪弄棒”、“交作业就往后缩”的“次学生”,最高学历“比初中高点儿有限”。他的第一份工作是送外卖,他摆过地摊,卖过报,卖过菜,在街上烤过羊肉串,为了自立,甚至同时打过两份工。

    能让孙玄在同龄人中自豪的事情不多,“十六七岁就不花家里钱了”是其中之一。他长期住在只有普通人家厕所大的一间小屋里,但他觉得“相当美了”。

    1997年,21岁的孙玄转行开出租。这个家庭用5万元拆迁补偿款,又借了笔外债,添置了一辆二手“大发”汽车。孙玄和父亲倒班开车。在城市的街巷里,他总是一成不变地开夜车,昼伏夜出。

    2004年8月12日深夜发生的事情让孙玄一举成名。当时,一位被抢劫的姑娘向孙玄求救,他开车去找歹徒,对方用一把仿真手枪首先打中了他的眉骨,第二枪打碎了他的左眼镜片。歹徒随后又持刀行凶,两人打到满身是血。

    那次,孙玄脸上多次中枪,身上不知中了几枪。回想起来,他觉得“玩儿命了——我算知道什么是绝望了。”

    事后,他总是忘不了感谢“树脂镜片”:“要不然就得换只眼珠子——捡便宜了!”

    由于车撞了树,受助人提出赔他300元。孙玄“扭头就走”。“那钱我能要吗?撞大树了,认倒霉呗。”

    等到孙玄在医院看完外伤,又去派出所做完笔录,已近天亮。他害怕吓着妻子,便回到了父母家,“一头钻屋里去了”。

    但事情没有瞒住。警察不断致电孙玄核实案情,父母也看出他脸上有伤,担心他惹了事。孙玄一看瞒不住了,实话实说:“逮了个歹徒。”

    从当地报纸上得知此事的妻子气得骂孙玄:“怎么就你傻呢?你看你伤成什么样子!”

    孙玄一听急了,说:“你这想法不对,如果跑出来那个女孩子是你妹妹怎么办?”妻子当场愣了。

    如今,妻子也成了孙玄眼中“爱管闲事”的人。两人一同出门时,如果她看见什么事,会让丈夫去“管管”。

    可他发现,在如今的社会,爱管闲事的人不怎么受欢迎。

    有一次,他在车站见到一个带孩子的农村大嫂刚下长途客车,就被抢活儿的出租车围住了。司机们连蒙带唬地拉那位大嫂打车,“鸡一嘴鸭一嘴地”,吓唬她“当心孩子被拐跑”。孩子在一旁哇哇直哭。

    孙玄“实在看不过眼了”。他径直过去:“大嫂,我是好人,您先上我车,我不要钱了。您抱着孩子也不易,我要坑您,有车牌号我也跑不了。”但大嫂就是不信。孙玄急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当他最终把母子送到一处工地,分文不收,她丈夫感动得差点儿下跪。

    这位热心肠的司机多年的体会是,把好事做好,也要讲究技巧。他看见一位大爷,一条腿被井盖卡住了。老人向他招手求助。孙玄把车停得远远地,喊了两名过路的中学生帮忙,一同把大爷送回家。一见面,老人的儿子就冲孙玄嚷:“是不是你给撞的?”幸好,有人替孙玄作证。

    “你能帮人一把,为嘛不帮呢?这也是给自己添一份福,添一份厚道。”他说。

    他也承认,自己也有犹豫的时候。曾有一对情侣打车,拦住他又嫌档次太低。他眼睁睁地见他们又拦了一辆车。在此期间,两人的钱包被小偷扒了,孙玄看着觉得“解恨”。

    看到小偷得手,孙玄忽然“良心发现”,忍不住跳下了车。小偷吓得把钱包扔在地上,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跑了。

    那对情侣“逃跑似的”打车走了。孙玄连声“感谢”都没听到,“好像我多余似的。后来想想也不算多余,坏人坏事,咱得管。”

    在31岁生日那天,孙玄发起成立了一支“电波星空服务小分队”,成员是天津一些开夜车的出租司机,目前有29位。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玩乐解闷,而是免费搭载残障人士,或是高考时志愿接送考生。用孙玄的话说,要让人们看到“公益的、欣欣向荣的这一面”。

    跟多数司机不同,孙玄的车顶有颗星星,以表示这是少有的星级出租车。他能感到,这颗星也照进了自己的生活。他家门口原本搭了一间车库,后来与其他私搭建筑一起被定为“违章建筑”。孙玄带头把车库扒了。小区门口的一位大爷评价:“嚯,觉悟够高啊!”

    有同行问孙玄,你头上顶着星星,是不是有特殊照顾?他回答:“我跟你们是一样的,普通的出租车司机,该拉活儿就拉活儿。”

    事实上,“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全国见义勇为先进分子”、“天津市劳动模范”等荣誉并没改变孙玄的经济条件。他仍是那个结婚7年后才在郊区贷款买了第一套房子的“房奴”、“一分钟都不愿意耽误”拉活儿挣钱的司机,他眼下最大的不如意是没钱换辆更好的车。但孙玄认为,靠自己的努力获取稳定的收入,“过得挺开心的”。

    他建议当下的年轻人“乐观一点”,“期望值不要太高”。他说:“我的人生格言是——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奋斗。你还没奋斗就去享受是不可能的。”

    孙玄自己设计了名片,做成书签式样,上面列了两个头衔,“天津市劳动模范”和“北京奥运会火炬手”。孙玄觉得,这能增加自己在乘客眼中的信任度,能多揽回头客。至于“津城百姓英雄”等其他大大小小的荣誉,他觉得没有必要印上,“咱就是一个平民,别以英雄自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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