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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7月07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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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父母,我们并不伟大

李帆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5年07月07日   12 版)

    亲爱的花生妹,给两个月的你写信,为时尚早,但等你足以看懂之时,这信或许早就找不到了,你也不会就某些承诺详细追究。为父心思缜密,很早就开始销毁青年时代的照片,等你长大后,因为证据不足,也会相信我年轻时是个真正的帅哥。

    坦白地说,亲爱的娃,带你来到世界上的原因一点都不高尚。结婚以后,我和你妈双宿双飞,过得逍遥快活,如果不是你姥姥天天催,还扬言要住到我家里,施予我莫大的压力,我们真不愿过早承担生养的责任,尽管我们早已老大不小。

    瓜熟蒂落,备孕之后,感觉没多久你就要出生了。推进产房之前,你妈痛苦得不行,对我又抓又咬,狂踢乱打,言语颇具攻击性。我也一筹莫展,只好任她摆布。一针无痛分娩针下去,你妈满血复活,给我发了道歉微信,还在产房玩起了自拍——连PS都没忘记。我蜷缩在楼道的长椅上,一边打蚊子,一边刷朋友圈,接收她的最新状况。睡过一觉之后,你妈喝过一碗小米粥,精神抖擞地生下了你。嗯,当然是顺产。

    你妈的疑惑是,生产痛苦程度降低,母爱是不是不再伟大?我跟她讲,归根结底,我们只是普通的父母而已,为什么一定要伟大呢?也许,伟大的用途之一,就是如果你日后学习不好,或者不听话的时候,表演苦情给你看。你来到人间,大局已定,身为父母,我们会做一些普通的小事,提高你在人世的性比价。比如,我们不会强调付出了很多,让你感到内疚;再比如,我们不会问你,爸妈究竟谁好这类无聊的问题。活在世上需要一定的圆滑,但绝不应该在1岁。

    第一次看见你时,我还是很有面子的。你长得如此之白,阅婴无数的护士姐姐都赞叹不已——居然是我的小孩,莫非是我超水平发挥?你被裹起来的样子像颗花生仁,就顺口叫你小花生,结果成了你的小名。至于你户口本上的名字,只能说乏善可陈,但总是好过一些怪名字——取这些名字的爸爸妈妈的野心都好强,但才华好弱。

    关于相貌,还需要补充。咱家基因独特,每一代都长得不像父亲,我长得跟你爷爷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爷爷也像你太爷爷捡来的。如果你长得不像我,才能说明我们之间的血脉传承,实际上,你长得还挺像我,这也没关系,说明你终于挣脱了基因的束缚。是否要给你安排一场18岁的韩国之旅,也被你妈郑重地提上了议程。

    为父年幼之时,甚为乖巧,即便如此,仍被你奶奶当沙袋打,对于家暴,我至今耿耿于怀。但我同样遗传了奶奶的坏脾气,日后对你,我会尽量克制,但难免失去耐心,一时手痒,就会冒犯你的屁股。不过,我会把握时机,在你没有记忆力之前动手,这样,等你长大,就不会想起来我打过你了,也没有所谓的心理阴影。

    很抱歉我身上有这么多生理和心理的缺陷,这些都有可能遗传给你。对此,我将承担一部分责任,任凭你埋怨,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制造一些改良的契机。还有一部分责任,你可以赖到再上一辈,千万别不好意思,我一直就是这么干的。

    我小时候,最烦大人回忆悲苦的童年,再对比我的幸福生活。一代人终究要强过上一代,你如果过得比我还差,说明我连给你正常生活水平的能力都没有,我还好意思做你爸?当然,我也不喜欢你拿别人家的爸爸和我做对比。

    就在你生下前几天,我还在冒着被炒掉的风险,顶撞领导。有了小孩之后,还如此愣头青,实在不算成熟的父亲,而所谓成熟,就是无论外界变化如何,都要给你最稳定、安全的生活。尽管前路漫漫,为父又底气不足,但无论如何,欢迎来到人间,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走到我们不得不分别的那一天。

李帆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15年07月07日 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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