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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7月07日 星期五
中青在线

其实,我们也可能会上那辆带走章莹颖的车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马宇平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7年07月07日   08 版)

    周婷第一次知道章莹颖失踪的消息,是6月9日,在中山大学北美校友微信群里看到的。那天,校友们用“失踪”来描述章莹颖的处境。像很多人一样,她也觉得初到北美的章莹颖只是迷路了。

    后来的事情成了热门新闻:6月30日,联邦调查局宣布逮捕了一名涉嫌绑架中国访问学者章莹颖的27岁男子。联邦调查局还表示,相信章莹颖已经死亡。嫌疑人系章莹颖所在的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物理系的博士生。

    在此之前,周婷校友群里的信息一直在实时更新,寻人启事也不断被转发,世界各地的校友提供着基于个人判断、专业和人脉资源的支持,所有人都希望尽快找到章莹颖。

    北京时间6月12日,章莹颖失踪超过30小时。周婷在朋友圈继续扩散寻人启事,表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以至于有点头痛”。

    她写道:“据说当地的校友和华人们也在动员各方力量,也报了警,但也不知道警察会有多投入地在查。我也不知道能帮到什么,希望这条帖子能让更多人看到,如果朋友圈有认识在UIUC(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或哪怕是伊利诺伊州的朋友,请务必帮忙找找,希望平安。”

    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章莹颖失踪得“离奇”:大白天,校园里,公交车站附近,这些都是在留学生心中安全系数非常高的环境,人怎么会失踪呢?难道真的像有人猜测的,她是要去签订租房协议,被人发现身上带着现金或支票,而遭遇不测?

    周婷和章莹颖同为中山大学2009级本科生,两个人的轨迹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有过交集。本科毕业后,章莹颖进入北京大学深圳研究院读研,周婷赴美留学。她说,或许因为是同龄的校友,或是因为自己也有独自在美国留学的经历,或许因为章莹颖在大家日常都会经历的情景里发生了意外,所以才更加难过和感同身受。

    在美国求学时,周婷经历过更具潜在危险的情况。她在地铁里迷过路,在校园里也迷过路,曾因错过一班巴士而向身边的陌生人求助。屡次受助的经历让她倾向于相信,在这个每天都有陌生人跟你打招呼,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亲切地问你今天过得如何,夸赞你的衣服和挎包的环境里,人与人之间会“更热情,更值得彼此信任”。

    “她们会说,‘如果你要是还没听懂,我就带你去’。”周婷坦言,她感谢给自己带过路的人。她认为,很多女生都有点“路痴”,特别是刚到美国的时候。虽然为出国读书作了语言准备,也在考核中取得不错的成绩,但遇到事情还是会“受制于说不出来”。

    “有时候你表述不清,或者有时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周婷说,“特别无助,遇到事情不知道怎么办,也不能总打911吧?”

    周婷研究生就读于费城的天普大学,校区在市中心。为了节省,她和同学出国前就通过网站租了学校不远处相对便宜的公寓,与学校隔着一个犯罪率非常高的社区。公寓每月租金600美元,8平方米左右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写字台和门后的衣橱,就再也放不下什么了。根据当地犯罪率统计,这里属于二级危险区,距此不远的一个地铁站旁则是一级危险区。“那里比我们住的地方便宜一半,经常有枪击案,可以听到隔一两个街道的枪声,连快餐店都安装防弹玻璃。”

    枪击和抢劫是周婷最恐慌的事情。她说,自己在波士顿的同学看见过被击中的路人倒在血泊里,后来形容那个时刻“心脏都快停跳了”。她和同学在这些不安全因素面前从来没有放松警惕,比如晚上不出门,晚课回来结伴而行且乘公共交通,身上永远带着20美元——虽然她早已习惯买1美元的水都刷信用卡,但现金在她们看来是“保命的钱”,“万一遇到抢劫,身上总要有点儿现金。”

    “其实最近我们很多人在讨论,都觉得自己也会上车。校园里、等公交、赶时间、搭乘学长的车,这实在是和危险环境比最安全、最熟悉的场景,没有死于枪击、抢劫、仇杀,而是在我们看似最安全的环境里(出事)。”周婷说,她感到非常后怕。

    从伊利诺伊理工学院毕业的舒文记得,自己刚到美国时,晚上下课与同学在教学楼门口等同学取车,突然被一群黑人语言攻击,对方还打开车门,要拉她们上车。“我们当时吓坏了,但那个时候校警巡逻车过来了,我们才得以脱险。所以感觉挺可怕的。”

    “如果我是受害人,如果有个同校的博士生要带我去,我也会上车。”舒文说。

    “她失踪我觉得很伤感,”已经在美国学习工作4年的娇妮表示,“我想起我们初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为了省钱,徒步走了一下午,一家一家地问,‘你们租房吗?’”章莹颖事件发生后,她觉得难过,“换作是我,也可能中招吧?”

    (文中受访人为化名)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马宇平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7年07月07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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