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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4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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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155岁了,我有两个生日祝福

从玉华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20年10月14日   07 版)

    最近,“百年老店”江南造船厂度过155岁生日。她的第一个生日,还是大辫子的清朝人给过的。如今,老寿星收到的贺礼包括一部炫酷的动画片《江南》。

    她生而不凡,李鸿章签发她的出生证,推动她摇篮的大手有曾国藩、徐寿、华蘅芳、孙中山……百多年来,她有一肚子的屈辱和荣光。她经历过甲午海战,家里的青瓦大门被日本人轰炸过、被准备逃亡台湾的蒋介石部队轰炸过,可后来,大门走进过美国前总统卡特、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

    现在,她安卧在豆荚形的岛上,成了世界最大的造船基地,新船像“下饺子一样”入水。孙中山曾留遗训,希望中国每年造船产量达到200万载重吨。如今,这个数字增长超过30倍,中国成为世界第一造船大国。

    历史与现实、落后与先进在这里握手。她的发展史,就是一部中国近代史。

    如今,创造了无数个第一的“中国第一厂”155岁了,沧桑着又崭新着,似老者似少年。

    我们要给这位“年轻的老者”一份怎样的礼物?

    我们要致敬工匠。在船舶这个“制造业里的制造业”,工匠的手最无价。外部环境风吹雨打,它是稳定经济的“国手”。

    我们知道无数双这样的手。比如,干火工38年的李锦华的手。他揉钢铁像揉面团,他参与造过数百条船,无论这些船绕地球多少周,多么锈迹斑驳,一旦“回家”保养,他都能一眼认出。

    还有在1.2米长弯曲的管线里、用各种囧姿势焊接好19个扭曲对接的顶尖焊工朱瑞霞。她一点儿也不怕被机器人抢走工作,因为她“钢铁裁缝”的手无可替代。

    还有给船装“心脏”,负责动力舱主轴的陈志农。密密麻麻不同规格的螺钉、零件,先拧哪颗后装什么,光图纸都堆到膝盖高。有的特殊船,几颗螺丝钉价值一部奥迪轿车,精度要求极高。多锉0.05毫米,就可能漏油。

    还有把砖吊在手腕上,练出一双稳稳金刚手的陈景毅, 28年来,他用的焊条重约105辆小轿车,焊缝连接起来能爬30多个珠峰。有的焊接难度不亚于外科大夫缝合血管。他的焊缝像鱼鳞一样美。

    师傅给了他手艺,他又带了两代徒弟,成了师傅的师傅。

    那些90后说不出很大的话,喜欢把工作说成“耍”。有的说,焊枪像魔法棒一样,滑到哪里,光亮到哪里,太美了,“人生能控制的时刻太少了,但那一刻是”。

    船像搭积木一样分段组装,焊工分布在无数个分段里,渺小又伟大。一个90后工匠说,相比一艘巨轮,他的工作不过是“小数点后面好多位的那个数”。

    但那个数又无比重要,一条不合格的焊缝,可能在大海里引发一场灾难。如今出厂的船,每一条焊缝都能追踪到工人的电子记录。

    正是这些工匠的手,完成了各种颜值和脾性的船:超大的集装箱船甲板有4个足球场大、22层楼高。换了“心脏”20多岁的雪龙号, 赴南极30多次后,又去了6趟北极,完成了“世界尽头的相遇”。

    出一个顶级工匠,至少需要15年,磨手磨眼磨心。正是一代代工匠的传承,成就了这155年的传奇身世。

    当然,造船大国不一定是造船强国,最后拼的还是科技实力。在某种意义上,当下国际形势的大风大浪里,江南的船是船,华为是船、国家也是船……

    在各种有形无形的船上,被卡脖子的技术还不少,一排排数控机床,最核心的技术我们是否掌握,我们能从“跟跑”到“领跑”吗,在很多关键产品上,我们能否自立更生。

    历史证明,越是外部风霜雪雨,我们越要沉住气,坐得住科研的冷板凳,把热钱新钱的泡沫挤出来,让空心化的经济“实”起来,“团紧”。

    上世纪80年代,邓小平亲自推船“下海”,表示“官气要打掉,按经济办法管理经济”,从科技上改造江南造船,与世界接轨。

    可见,乘风破浪从来就是一艘船的秉性。于船于国,皆是。

    带着这样的DNA,她漂泊了一个半世纪,成为国运的晴雨表。所以,这第二份礼物是致敬创新。

    一艘好船,便是一条流动的世界广告。造船涉及50多个行业300多个专业,被称为“综合工业之冠”。一艘船就是一座漂浮的“中小科技城”。

    这个155岁的老人正在追赶、创新尖端的船舶技术。

    能让钢铁扭成鼻子形状的火工李锦华的手,让他获得第二届中国质量奖提名奖,但这双手正在被“三维数控弯板机”替代,这台机器每天替代54名员工,效率提高了10倍。还有不会产生火花的埋弧焊机、切钢像切豆腐的等离子切割机、800吨的龙门吊……

    技术正在解放工匠、技术又在催生新的大国工匠。

    庖丁解牛,手触、肩依、脚踩、膝顶的地方,刀进去,哗哗作响,但那只是一种熟练的“匠”。

    大国工匠不能只有“匠”气,它需要创新、折腾,有时甚至需要冒险的“匪”气。

    材料总是在变化,比如面对薄如鸡蛋壳、极为娇贵的殷瓦钢,被手摸一下,它24小时就会锈穿。需要最高级别的焊工,佩戴专用羊皮吸汗手套,在极其艰苦的环境下焊接。15年前,我国只有16位焊工掌握这项技术。

    现在挑战越来越多,工人要焊接超过1000兆帕强度的钢,那相当于把1万公斤的物体放在不足一枚硬币的面积上。

    最强的钢,需要最烈的工匠。

    但工匠精神是永恒的,那是时间的真朋友。

    1962年出产的万吨水压机,设计寿命不到10年,可直到前几年,这个蓝色外壳变得黑黢黢的“老廉颇”,还在轰鸣着工作,锻造出比自己更大的家伙。如今,那些工人的名字都难以查询,可时间验证了他们是当时真正的“大国工匠”。

    如今,这个155岁风华正茂的老厂,拥有很多新工匠,正如《江南》片尾曲所言:“莫欺少年郎,少年遇风就能长……莫笑少年狂,少年有梦就敢闯,且看他日鲜衣怒马衣锦还乡。”

    祝福她155岁生日快乐!

从玉华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0年10月14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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