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助推中欧交流迈出“关键一步”

　　中欧在充满生机的春天迎来新一轮关键互动。应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邀请，欧洲议会内部市场和消费者保护委员会代表团于3月31日至4月2日访问北京和上海。这既是欧洲议会代表团8年来首次访华，也是自去年10月中国全国人大代表团赴欧洲议会出席中欧议会交流机制第42次会议、标志着中欧立法机构定期交流机制重启以来，欧洲议会代表团对中方进行的回访。

　　今年是中国“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中欧第二个五十年征程的新起点。“中欧关系在经历数年波折后重回正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区域国别学院副教授、全球治理研究中心主任王瑞平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用两个“关键一步”来概括欧洲议会代表团此次中国之行——既是双方立法机构交流从“机制重启”迈向“常态运行”的关键一步，更是双方整体关系从“恢复接触”逐渐迈向“深化沟通”的关键一步。

　　中欧在数字经济领域互补性显著

　　数字经济，是欧洲议会代表团此次访华的核心议题。欧洲议会在代表团行前表示，此访将为应对中欧双方共同的数字与电商挑战、促进欧盟与中国公平竞争提供重要契机，其间代表团将阐述欧盟在数字监管、战略自主和安全数字市场方面的立场，重点关注加强消费者保护和产品安全。

　　“数字经济作为中欧经贸往来中最活跃且摩擦最集中的领域之一，成为此次中欧对话的核心焦点，也反映出中欧经贸互动已由传统货物贸易延伸至数字监管、跨境电商等前沿领域。”王瑞平指出，中欧互为第二大贸易伙伴，近两年来欧洲线上消费复苏，中国电商平台在欧洲市场表现活跃，深刻改变了当地消费者生活，双方数字领域联系日益紧密。这也引发了欧盟在消费者保护、产品安全标准等方面的关切，中欧双方在监管方面出现一些交锋。

　　尽管如此，中欧在数字经济领域互补性仍很显著。中国在应用落地、规模化能力、智能制造方面优势突出，欧洲在规则制定、隐私保护、工业数字化方面积淀深厚。3月24日，中欧数字协会主席路易吉·甘巴尔代拉在卢森堡举办的一场活动中直言：“欧洲希望真正提升产业竞争力、加快绿色转型、推进制造业现代化，就必须更具建设性地发展对华关系，在关键领域加强与中方企业合作。”

　　在华期间，欧洲议会代表团在北京会见中方官员，访问中国欧盟商会，与在华欧洲企业就在线贸易和市场准入挑战进行交流，同时与电商平台希音（Shein）和阿里巴巴讨论消费者与产品安全标准问题。在上海，代表团与拼多多跨境电商平台Temu进行交流，同时与中国海关及一家本地物流公司相关负责人一道前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实地了解中国的海关监管和进出口活动情况。

　　“数字经济合作的核心难题在于规则，欧洲以严格的隐私保护与可持续治理为重点，中国则在平台经济、移动支付等领域具备成熟的治理经验。此次中欧对话为双方在标准互认与监管协同方面打开了宝贵的‘政策窗口’，是在差异中探寻‘公约数’的过程。”在王瑞平看来，如今，中欧经贸关系的“含金量”愈发体现在，双方能否在数字主权与全球竞争力之间找到制度性的平衡点。

　　聚焦“规则对接”而非“价值观碰撞”

　　此次欧方代表团由欧洲议会内部市场和消费者保护委员会主席安娜·卡瓦齐尼带队，代表团共9人，成员来自德国、法国、荷兰、丹麦和波兰。

　　“一个欧洲，多种声音”恰是欧盟内部对华立场的真实映照。王瑞平表示，代表团多元化的成员构成显示出，欧洲议会代表团试图凝聚内部共识、寻求一种“平衡性”，带着经过内部协调的“共同诉求”来华谈判。

　　“经历前几年制裁与反制裁后，欧洲议会内部出现了对华强硬派与务实派对立的局面。”王瑞平观察到，此次欧洲议会代表团在团队配置上跳过外交委员会和人权委员会，直接派出主管内部市场的核心委员会。这表明欧洲试图暂时搁置与中国在人权、地缘安全等方面的分歧，转而在数字经济这一兼具共同利益、低政治敏感度和高商业关联度的具体领域寻求突破，聚焦“规则对接”而非“价值观碰撞”。如此安排，专业效能更高，有助于将中欧关系中模糊的“原则分歧”转化为具体的“协商条款”。

　　王瑞平分析说：“中欧若能借助欧方此访在跨境电商标准互认或数据跨境流动试点方面达成实质性合作意向，双方关系或将迈入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新阶段。”

　　欧盟曾于2025年12月通过决议，决定自2026年7月起，对所有非欧盟国家直接寄往欧盟、价值低于150欧元（约合1242元人民币）的小包裹统一征收每件3欧元的临时固定费用，并计划在两年后实施永久性关税。最新消息是，3月25日，欧盟选定法国里尔为新设机构欧盟海关局总部所在地。法国《世界报》等部分欧洲媒体认为，此举旨在统一欧盟成员国海关规则，以应对来自中国的小额电商包裹。

　　“小额包裹关税是中欧双方分歧最大的议题，也是最有可能‘达成交易’的。”在王瑞平看来，关税问题本质上是利益分配问题，并非价值观或制度之争。欧盟要保护本土零售业，中方也想保住欧洲市场份额，“双方都有妥协的余地”。

　　实际上，中国跨境电商平台早已着手调整策略。比如，Temu在去年年初便宣布开始在欧洲使用本地仓库进行物流配送，预计未来八成左右的欧洲订单都将从这些本地仓库发货。“这本身就是对欧方关切的实质性回应。”王瑞平说。

　　“从小额包裹关税到平台合规、产品安全，中欧在数字经济领域具体议题上的分歧，背后反映的是同一个核心矛盾——中国跨境电商迅猛发展速度与欧盟现行监管体系的不适配。”王瑞平坚信，中欧存在达成共识的基础，其路径并非“谁说服谁”，而是“在摩擦中建立规则”。这些监管规则问题，仅靠企业层面无法解决。欧洲议会代表团此次直接与中企对话并考察中国海关运作，表明双方尝试从政策制定源头解决问题，而非仅停留在执行层面。

　　欧洲对华政策迎来整体性反思

　　中欧立法机构上一次在中国会晤，还要追溯到2018年5月在北京举行的中欧议会交流机制第41次会议。而后，受新冠疫情影响，加之欧方于2021年炒作涉疆议题，致使中欧立法机构交流长期陷入停滞。去年5月，中欧商定同步全面取消对相互交往的限制。香港《南华早报》3月27日在报道中称此次欧洲议会代表团访华是“中国外交的一次悄然胜利”。

　　“此访为欧洲议会议员今后进一步访华铺平道路。”代表团成员、欧洲议会对华关系代表团团长恩金·埃罗格卢在社交媒体发文预告，5月下旬，他本人还将率团赴北京与中国全国人大开展新一轮会谈；此后，欧洲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和国际贸易委员会代表团将分别于7月和10月访华。“这些访问旨在帮助我们走出‘欧盟泡泡’。”埃罗格卢说，若想真正了解中国，必须亲临实地考察，以形成全面而立体的认知。

　　在埃罗格卢的祖国——德国，总理默茨3月25日公开表示，“他可以想象未来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这可以视为欧洲国家对华关系迎来新一轮回暖的标志性信号。”王瑞平表示，欧洲议会代表团此次访华更深层次的意义在于，反映出欧洲对华政策的整体性反思。欧洲此前所谓“去风险”政策在经济现实面前屡遭挑战，加之美国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持续冲击跨大西洋伙伴关系，这促使欧洲更务实地审视对华关系，以寻求更契合自身利益的战略自主。

　　技术性合作或将成为中欧新一轮合作的先行突破点。3月27日，在北京举办的2026中关村论坛年会上，中欧签署“促进汽车数据跨境流动”的谅解备忘录。“‘低政治’领域正在成为推动欧洲对华认知走向理性化的‘试验田’。”王瑞平说。

　　展望未来，王瑞平表示，从科技产业“硬核”互补，到规则标准“柔性”衔接，再到重塑双方全球治理共同立场，中欧当前互动正为未来更广泛的合作奠定基础，进而有助于抵制技术领域“脱钩断链”，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

　　本报北京4月2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