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七只孤鸣到万羽翱翔 秦岭三代“牧鹮人”45年守护“东方宝石”

　　初夏，秦岭南麓陕西省汉中市洋县。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人工繁育中心的半野化驯养网笼内，朱鹮展翅掠过浅滩。阳光下，羽端一抹绯红引人注目。透过防护网，繁育中心主任高洁注视着这群生灵。“洋县是朱鹮的原生地，全世界现在的朱鹮，都直接或间接来源于这里。”她说。

　　1981年5月，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刘荫增等人组成的调查队，在洋县八里关乡姚家沟村发现世界上仅存的7只野生朱鹮。此前，这一曾广泛分布于中国、日本、朝鲜半岛和西伯利亚的物种，已被国际社会普遍认为濒临灭绝。

　　重新发现当月，洋县发布保护禁令——不准狩猎、不准砍伐树木、不准使用农药化肥、不准开荒放炮。第一代“牧鹮人”进驻姚家沟，在朱鹮筑巢的大树下搭铺宿营，对繁殖期亲鸟和幼雏实施24小时监护。

　　1981年至1990年，经严格就地保护，全国朱鹮种群数量仍长期徘徊在20只左右。1992年，陕西朱鹮救护饲养中心（今陕西汉中朱鹮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人工繁育中心）在洋县建成，启动人工饲养繁育攻关。1995年，首只人工孵化朱鹮“秦岭1号”诞生。随着野外保护与人工繁育同步推进，2000年全国朱鹮种群突破100只，2010年突破1000只。

　　据陕西省林业局统计，截至2025年年底，全球朱鹮种群超过1.2万只，栖息地扩展至2万余平方公里，中国境内种群已遍布15个省（区、市）。洋县朱鹮人工繁育中心累计繁育幼鸟近1000只，向国内多地及日本、韩国输出种源，成为全球朱鹮核心种源基地。

　　高洁介绍，每只朱鹮配有带编码的环志，拥有个体谱系档案，尽量规避近亲繁殖。她说：“繁殖期，我们先把同年龄段几只朱鹮放在一起，观察它们有没有‘眼缘’，再查谱系决定是否配对。”

　　幼鸟具备飞翔与自主觅食能力后，送入占地约10亩、高35米的半野化网笼——笼内还原水田、浅滩、乔木等生境，接受觅食、避敌等野化训练。“我们不搞硬性分配，尽量保留它们的天性。”高洁说，“亲鸟先自然孵化20多天，我们再从中收回部分卵进行人工孵化，这样成活率更高。”

　　放归通常按老中青搭配、雌雄比约1∶1选配，以保障野外种群自我维持。2000年起，保护区开展异地保护，向朱鹮历史分布地输送种源并指导野化放归，先后在陕西宁陕、铜川及浙江、河南、福建等地重建种群。1998年、2000年，中国两次向日本赠送朱鹮，2008年向韩国赠送种源，协助两国恢复野外种群。

　　朱鹮主食水田中的小鱼、泥鳅、蟹类、虾类等，对农药、化肥极为敏感。洋县全域禁用高毒农药化肥，发展有机农业。“保护区每年接到的朱鹮伤病求助信息，超过90%由村民提供，年均救助300只以上。”高洁说。

　　1989年出生的高洁是土生土长的洋县人，读小学时，第一次来到县里的朱鹮救护饲养中心参观，就被这种“通体雪白、翅尖染霞、喙端丹红”的鸟儿吸引。从北京林业大学硕士毕业后，她来到保护区工作，成为第三代“牧鹮人”。“第一代在姚家沟守着最后7只鸟，第二代把种群拉回千只规模，现在我们要让朱鹮重新飞回历史分布地。”高洁说。

　　从姚家沟的孤鸣七羽，到全球万余只翩跹身影，秦岭脚下的这场物种拯救，形成了“就地保护为主、异地保护为辅、野化放归扩群、科技攻关支撑、政府社会协同”的保护模式，成为世界拯救濒危物种的成功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