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记看红军长征途中的青年

　　编者按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长征漫漫征途，青年始终活跃在队伍最需要的地方，是长征胜利最鲜活的注脚。本报《共青团·记忆》专栏特推出“红军长征途中的青年”专题，从‌多维视角‌回望热血征程，致敬跨越时空的青春力量。从本期起，将陆续刊登《从日记看红军长征途中的青年》《红军长征途中的青年领导人》《红军长征途中的青年仪式》等文，分别从青年战士的精神风貌，到青年将领的领航担当，再到青年工作的实践锻造，生动刻画长征青年群像，以期为新时代青年传承长征精神、勇担青春使命提供历史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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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长征是一次理想信念的伟大远征，是一次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是一次唤醒民众的伟大远征，是一次开创新局的伟大远征。日记作为亲历者书写的个人文本，具有即时性、私密性、连续性等独特属性，故长征日记作为研究与宣传红军长征史的一手珍贵文献，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透过留存下来的日记，我们可以看到，长征途中的青年官兵是队伍中最具韧劲与朝气的核心力量。他们直面敌军围堵、自然险境、路线错误等考验，坚守革命理想；在作战攻坚、扩红筹粮、执纪检查等战线主动担当，支撑行军全局；以宣传凝聚军心、战地文娱纾解困顿，彰显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迸发鲜活饱满的青春活力。

　　一、三重考验下的青春坚守

　　长征途中，青年官兵直面对敌作战、自然困境与路线斗争的三重考验，以青春韧劲挺膺向前，在艰苦淬炼中坚守革命信仰与立场。

　　（一）与敌人的围追堵截作斗争

　　红军长征出发后，敌军的飞机从苏区一直尾随而来，青年将士们一次次面临轰炸的考验。1934年10月19日，20岁的红九军团司令部测绘员林伟记载道：“四架银白色的轰炸机，在我们周围好像老人寻针似的不厌其烦地盘旋着，这是广东军阀买的法帝飞机。”面对敌机频繁骚扰，红军多改为夜间行军，间或白天行军时，一旦遇袭大家会及时躲入树林，或干脆“采折树枝做防空帽”，以简易务实的方式完成防空伪装。

　　地面敌情更加错综复杂，要应对多重围堵。红军长征途中，面对的敌人既有围追的国民党中央军，又有堵截的粤军、湘军、桂军、黔军、川军等，还要时刻提防沿途的反动民团、土匪等。1935年2月入滇途中，地主武装据碉楼设阻，林伟记录当地“土匪甚多，每村地主都筑有土围子碉楼，并有武器”，部队常绕路通过，保障行军稳步推进。1936年7月草原行军时，林伟记载了白龙江沿岸散匪藏匿在崖缝，打冷枪袭扰过往红军，最终被英勇的红军战士压制。“最后红四军37迫击炮连停下来连续轰击，打中了几炮，才把它打住了”。

　　（二）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

　　气候恶劣无常，但风雨无阻行军。1934年11月，18岁的红一军团一师三团党总支书记肖锋记录了下雨天山间小道泥泞湿滑、战士们经常摔跤的窘迫。“我脚上打了四个大泡，肿得老高，疼痛难受”，却以“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非走到底不可”的青春誓言回应伤痛，展现出青年战士们不畏艰险、超越常人的昂扬斗志。

　　粮秣极度匮乏，青年战士们以坚韧渡越绝境。粮食短缺始终困扰行军队伍，肖锋坦言在过草地时，“前面的部队把野菜、野菇吃光了，后面的部队就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了”，有的同志甚至“看到前面部队拉的粪便里还有没消化的青稞麦，就一粒一粒拣出来，用水洗干净，再用茶缸煮了充饥”。在如此困苦卓绝的条件下，一批风华正茂的战士遗憾长眠于草地之上。14岁参军的炮手吴民选，过草地时肚胀脚肿，两天粒米未进。弥留之际，他含泪说道：“工农革命一定会胜利的。”一副稚嫩的身躯，却承载了远超年龄的刚毅信念。

　　（三）与党内的错误路线作斗争

　　长征前期因“左”倾错误路线导致战略被动及类似湘江战役等重大损失，遵义会议后青年指战员展开深刻反思批判。1935年2月会议精神逐层传达，24岁的红五军团十三师师长陈伯钧认真研读遵义会议决议草案。肖锋记录了干部们集体学习的反响：“广大干部对机会主义者错误指挥造成的损失很不满，有的气得直冒火。”3月随着大家对错误的反思逐渐深入，林伟就在学习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军事上的单纯防御路线是反“围剿”失败的主因，“博古和华夫同志应负主要责任”。陈伯钧结合连日来的战斗捷报总结：“这一胜利是从反单纯防御、逃走主义的斗争中得来的。”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出青年群体对正确革命方向的认同。

　　后来，红军又经受了右倾分裂主义考验。红一、四方面军会师之初，许多青年官兵就对张国焘南下的主张心存疑虑。20岁的红一军团政治部秘书童小鹏在1935年7月30日的日记中感慨部队徘徊不前：“本想早点行动完成任务，今日走了几十里又倒回，不禁有点难过。”9月1日，肖锋在日记中记录了毛泽东“我们仍要北上抗日，历史会证明谁是机会主义的”的英明论断。青年官兵们的态度随着斗争深入愈发明晰，在路线抉择中坚守了正确的革命方向。

　　二、多元工作中的青春担当

　　青年官兵是长征期间诸项工作的骨干力量，从作战攻坚、扩红筹粮到执纪督导、民族工作，在多线履职中主动担当、支撑全局。

　　（一）勇当作战先锋

　　长征初期，青年指挥员与青年部队便已成为战斗的中坚力量。1934年11月，陈伯钧率部在湘南地区连续作战，23日主力向下灌集中时遭遇敌军，“我完全由下仰攻而上”，独当一面承担阻击任务。紧随其后，由青年官兵组成的少共国际师同样担当重任，赵镕在12月3日的日记中记载，为保障主力在油榨坪安全休整，“部置（部署——编者注）一军团十五师（少共国际师——编者注）占领了通往全州之门户的寨塘、白祖龙、底岭之线”，以青年之师扼守战略要冲。

　　强渡乌江战役中，青年官兵中更是涌现出一批战斗英雄。1935年1月，25岁的红四团三连连长毛正华在乌江战斗中作战英勇，成为本次战斗唯一荣获红星奖章的功臣；22岁的二连连长熊尚林、24岁的一营长孙继先、24岁的二营长陈正湘等青年指挥员齐聚前线，一起研究渡江方案，从团营指挥员到连排战斗骨干，青年官兵遍布作战指挥的各个层级。

　　（二）统筹扩红筹粮

　　扩红工作中，青年骨干担当主力，成绩斐然。1934年11月12日，肖锋记载近来整训扩红成绩不小，其中年仅16岁的陈忠梅扩红工作搞得很活跃，所在单位扩红三十三名。进入1935年，青年扩红能手持续涌现。3月间，“九连三班班长符辉球，江西人，十八岁，一路扩红二十一名”，被肖锋记下要大力表扬；“三连班长雷伍平，福建人，二十一岁，一路扩红十八名”。4月16日，宣传队中16岁的蓝文兆、18岁的孔瑞云、21岁的邓经伟等同志辛勤工作，一天扩红三十四名，以高效的动员为部队补充了有生力量。

　　筹粮工作关系红军的战斗力，青年官兵在其中既担当重任，也历经成长。1935年7月，过草地前夕筹粮任务骤然加重，22岁的九团政委姜启化在党坝地区找到了三沟牛羊，“大概各有几百头，并找到几个粮食窑，约有数千斤”，为部队筹集到宝贵物资。然而筹粮工作也伴随着成长的阵痛，童小鹏在8月31日的日记中反思，“因在毛儿盖准备过草地的粮食，未有尽到责任，致遭严厉批评，并受了站半点钟的处罚”，并将此视为自己革命生涯的第一遭“污点”，可见青年干部的责任意识和自我砥砺精神。

　　（三）严格执纪检查

　　长征初期，青年指战员同步推进执纪问责与政策校准。1934年10月，陈伯钧在检查行军工作时，明确“反对对政治机关及政治工作极端漠视与轻蔑的态度，并将卅九团三营营长赵有志撤职”，以刚性问责严明工作导向。10月29日，肖锋连夜通读《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明确打土豪时“可没收可不没收的，就不要没收，绝不能侵犯中农的利益”，强调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划清执纪政策尺度。次日，21岁的红六军团政治部秘书长王恩茂随军参与袭取酉秀城的前卫行动，主动担负起维持红军纪律秩序的一线职责。

　　随着行军持续推进，青年执纪力量不断向基层日常延伸。1935年1月，肖锋调任师政巡视团主任，与吴福善、金行生等一批20余岁的青年干部深入各团督导工作；6月，25岁的红五军代理参谋长兼作战科科长曹里怀率参谋人员赴川西检查，直指当地工作动员不足、组织领导薄弱等问题并推动整改；9月，肖锋到警卫连检查纪律执行，针对连队“到个地方不挖厕所，不扫地”的散漫作风明确要求纠正，从细节处严抓作风养成。

　　（四）推进民族工作

　　尊重民族习俗与宗教信仰是开展民族工作的前提。1934年12月，陈伯钧在日记中检视苗区行军问题，指出因苗瑶对汉族的固有仇视与部队纪律疏漏，沿途落伍人员遭枪杀、红军政治影响不佳，明确这是值得注意的一件事。同期，肖锋等青年干部带队进入苗胞区，积极宣传党的民族政策，严守买卖公平、借物归还、损坏赔偿的纪律底线，逐渐消除了群众的戒备心理，使得许多苗族青年都争着加入红军。

　　部队深入藏、回聚居区后，青年官兵将尊重民族信仰转化为具体的行动自觉。1935年1月，肖锋带队将打土豪所得的粮食、衣物分发给苗胞，以务实帮扶拉近军民距离。童小鹏在1935年10月的日记中细致记载，回民将吃猪肉、谈论猪视作最为忌讳的“大荤”，正因部队进驻前便针对性开展了民族习俗教育与纪律强调，“故没有一个人侵犯了他这种‘神圣’”。1936年5月，王恩茂观察到番民主动为红军送茶卖物，正是青年官兵严格认真践行民族政策结出的实效印证。

　　三、宣传文娱中的青春朝气

　　在紧张残酷的行军作战之余，青年官兵深耕宣传与文娱两条战线，以巧思与热忱为艰苦的长征征途注入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

　　（一）掀起宣传阵线上的青春活力

　　对敌宣传中，青年战士巧思频出、敢闯敢冲。1934年11月5日，少共国际师第45团战士采用竹竿吊绳的巧妙方式向敌军碉堡散发传单，以纸面宣传开展政治攻心，展现青年战士的机敏。1935年5月，林伟记录红一军团宣传队在攻城时向城垣守军喊话，申明红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劝导守军自动开城并取得积极成效。

　　在内部动员中，青年干部更以鲜活创意激发队伍斗志。1934年12月湘江战役受挫后，25岁的红一军团第一师三团政治处俱乐部主任肖元礼撰写宣传大纲，经完善后组织干部分赴各连宣讲疏导，稳住部队思想。1935年8月过草地期间，肖锋记载“军团宣传队分段开设宣传鼓动棚，及时表扬好人好事，开展行军革命竞赛”，以正向激励激发部队行军动力。1935年5月11日，26岁的红三军团宣传部部长黄镇创作的活报剧《一只破草鞋》，以文艺形式讽刺蒋介石数十万大军“追剿”红军却只捡到一只破草鞋的窘境，生动展现红军指挥的精妙，极大提振了官兵的胜利信心。

　　（二）激扬行军文娱中的青春律动

　　长征初期，青年官兵便以蓬勃朝气绘就战地文娱的生动图景。1934年11月行军途中，20岁的红九军团司令部参谋郭辉勉以踩风琴弹奏《梅花三弄》，悠扬琴声在戎马倥偬间为战友带去片刻慰藉。同年隆冬，少共国际师的青年战士长途奔袭后仍筹办同乐晚会，在补给紧张的寒冬里凝聚集体士气。岁末除夕，童小鹏笔下满是鲜活的烟火气：“过年吃六碗菜，又开同乐会，颇觉热闹”的场景，彰显出青年革命者不惧漂泊的豁达心性。进入1935年，这份青春律动更与战斗深度交融：面对敌军围追，肖锋记载“我们兴奋地唱着《国际歌》，向敌人示威”，将歌声化作阵前的革命宣言，尽显无畏牺牲的青春锐气。

　　随着长征的推进，青年文娱持续释放活力并有机融入革命工作。1935年6月，陈伯钧“黄昏后去卫生部参加竞赛会议”，以竞技比拼激发青年指战员的干事热情。1936年休整阶段，20余岁的青年干部刘寅、李白等参与墙报、演讲、歌唱竞赛，让文娱兼具思想深度与趣味活力；伍云甫笔下对“青年晚会”的简短记录，印证青年已成为部队文化生活的核心主体。从个人演奏到集体盛会，从战地抒怀再到竞技比拼，青年指战员以乐观热忱消解征途困苦，谱写出昂扬向上的青春旋律。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前进道路上，我们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激励和鼓舞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特别是青年一代发愤图强、奋发有为”。长征途中，青年官兵不怕任何艰难险阻，彰显理想信念高于天的精神内核；以无畏担当挺立于作战攻坚一线，践行不怕牺牲、艰苦奋斗的铮铮誓言；以严明纪律维护民族团结，厚植军民生死相依、患难与共的群众根基。长征日记存留了青年的鲜活革命场景与印记，使伟大长征精神实现历史叙事的具象转化，为新时代青年成长打造了持久的精神坐标。

　　（作者孙伟系江西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林冬娥系江西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本文系江西省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中央红军长征初期日记研究”（项目编号：26DJ0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