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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污染威胁中国(下篇)
2000年11月07日 00:11:49

本报记者 孙凯 刘武

  毫不过分地说,水污染已开始威胁中华民族的生存。

  在这个问题上的缺乏远见,使得水污染从建国以来便日积月累,直到今天汹汹扑向中国几乎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市,乃至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淮河2000年底能变清吗

  淮河因其污染的严重性,最早受到高度关注。1995年,我国政府以国务院令的形式颁布了“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明确要求2000年淮河流域各主要河段、湖泊、水库的水质水体变清。如今,距离最后时限已不足两个月了,情况如何呢?

  9月13日,记者站在河南省沈丘县的牛营大闸旁,大闸闸住的水黑如墨汁,臭气熏天,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垃圾。这臭水是从河南项城流过来的,是河南周口味精厂排出的废水。

  安徽省环保局副局长徐家声说:让淮河变清,如果用具体标准规范就是:干流水质达到3类,支流水质达到4类。如今比5年前的水质已经有了明显变化。但是与国务院目标还有距离。

  削减淮河污染有三大措施。一是关停“十五小”。在安徽省曾经数量惊人的小造纸企业如今关的关,停的停,转产的转产。但整个淮河流域的污染问题尚未彻底解决。山东在关停小造纸的同时,大大扩充了其造纸能力,动辄都成了年产几万吨的大厂。河南省沈丘县、密县关停之后,不少小造纸厂回潮。安徽认为自己吃了亏:山东的造纸能力现在大大扩充,河南管得松,安徽农民就跑到河南去办造纸厂。

  从郑州驱车到项城,小沟小洼,一路看不到一处稍稍洁净的水面。

  削减淮河污染的第二大措施是工业污染源达标排放。

  淮河流域的周口味精厂号称规模居世界第二、亚洲第一。其污染规模也很惊人,一位环保局长说:淮河能否变清关键看周口味精厂。

  有报道说,周口味精厂已彻底解决了污染问题,并用污染物生产复合肥料,产生了新的经济增长点。但是记者9月14日站在周口味精厂厂房后面的驸马沟,却失望地看到黑水正从厂里流出来。

  不能说周口味精厂在治理污染方面没投血本。项城市环保局的李传方说起周口味精厂的治污如数家珍:先后投了1.58亿元,把当时最先进的技术都用了。1997年12月通过了国家环保局的验收。当时是搞末端治理,投入很大,运行负担很重,平均每吨产品增加成本140元,一年就是1600多万元。二期工程把治污提前到生产程序中,不但削减了90%COD的排放量,大大降低了成本,而且生产复合肥料还能卖钱。

  对周围群众对工厂偷排、漏排污水的反映,李传方说是设备还不过关,老出毛病,经常只有一半的生产能力。

  淮河流域日排废水100吨以上的大中型企业共计1562家,职工108.4万人。其中河南566家,安徽308家,江苏385家,山东303家。对重点污染源的19家企业,谁也不敢、不能、也不会下决心关停。它们是当地的财税支柱。

  削减淮河污染第三大措施是生活污水的达标排放及解决农业污染问题。原定从1998年起,3年沿淮建设52座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尽管当时国家计委、经贸委、环保总局、水利部等部门和流域四省政府领导共同参加了环保执法检查现场会,并做了承诺。但时至今日,这52座生活污水处理厂绝大多数尚在图纸之上,在年底能按生产规模投入运行的不足5座。

  当记者询问这些厂为什么不能按期建设、运行时,得到的答案都是资金问题。由于国内银行对此类贷款热情不高,导致早有承诺的国外政府贷款也迟迟不能到位。

  据了解,建污水处理厂先要建高标准的办公楼,这几乎成了各地的惯例。一位从英国考察归来的环保局长说:在英国,同等规模的污水处理厂一般仅有6位工作人员,哪里还需要什么办公楼?而我国最少要有60人。化验等设备,国外尽量提高社会化程度,尽量通用。我们却是各家都要自建一套,成本高、使用率也极低。

  至于解决农业污染问题,至今也只是说一说而已。

  一位基层环保局长说:治淮喊了好几年不过如此,人都疲了。

  淮河还能不能清澈呢?

  水污染已成为重大经济、社会、道德、全民健康问题

  “人们习惯于谈论防洪减灾,殊不知水污染带来的后果丝毫不亚于洪水带来的灾难。”中国湖泊研究学科首席带头人、中国工程院刘鸿亮院士说,只有加大力度治理水污染,才有望实现到2010年基本控制我国水污染,到2030年使我国水环境质量有所改善,到2050年较大改善的目标。

  由淮河透视整个中国的水污染治理,使我们看到,在我国,人们在污染水的时候是怎样肆无忌惮;而在治理的时候,又是怎样困难重重。

  如今,水污染问题已绝不仅仅是一个环境问题,而已上升为重大的经济问题、社会问题、道德问题。

  厦门市政府通过多种渠道筹集到4亿元人民币投入员当湖治理,使一个恶臭难闻的“臭水缸”成了绿树成荫、碧波荡漾的景区。治理前,每平方米地价300多元,而治理后一下子涨到五六千元。

  大连市的马栏河在改造之前是污水沟,老住户都想方设法要搬走。市政府投资1个亿对这里进行了彻底改造,这里成了黄金宝地。外商竞相投资,搬走的老住户纷纷回迁,政府从中得到的回报预计超过整治环境投入的7―8倍。

  上海市刚刚宣布将投入200多亿元治理苏州河,河两岸的地皮价格马上暴涨。

  而北京、天津、西安、济南等城市为水源问题花去的资金都是天文数字;无数企业因缺水而损失的直接经济效益更是惊人;水污染使得许多地方投资环境恶劣,吸引力大大降低。

  中国的经济发展,已经受到水污染的重大制约。全国人大环资委主任委员曲格平说:“我们以往对电力、铁路等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关注较多,但今天,水的问题已经成为严重制约国民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我们对此却关注不够。

  污水中的悬浮物、有机物、石油类、挥发酚、氰化物、硫化物、汞、镉、铬、铅、砷等主要污染物,已成为危害人民健康的“致命杀手”。如辽河严重的水污染,已使辽宁成为全国癌症的高发区。

  一个贪官为了得到100万元,可能让国家损失1亿元。一个小企业污染一条河,一年拿到10万元利润,但它毁坏了环境、毁坏了依存于这个环境的所有人的健康却是几亿元。而且要把毁坏的环境恢复到原来的状况,需要的投资也远远大于小企业得到的利润。在一个又一个的地方,相关的所有公众的利益,就这样被一个个污染者贱卖之后,装入了自己的口袋。

  记者曾在黄河边一家造纸厂问一位工人,知不知道造纸污水有污染,工人回答:“知道,不过污染不了我们,都顺着黄河流走了。”上游牺牲、贱卖下游的利益;邻居相互牺牲、贱卖相邻者的利益;地方官牺牲、贱卖公众的利益……在普遍的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行为方式之下,区域间水污染纠纷越来越多,水污染愈演愈烈,最终也将危及每一个污染者自己。水污染的蔓延已经显示出普遍的道德沦丧。

  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指出:“水污染问题越来越严重,给生态环境和人们健康带来极大危害,也加剧了水资源的短缺。要痛下决心治理水污染。治理水污染必须当机立断,不能再有丝毫的迟疑。一切工业企业都必须做到达标排放,不能做到达标排放的要坚决关停,进行技术改造。所有城市都要建立污水处理设施,并使经过处理的污水能循环使用。要以建设生态农业和生产绿色食品为突破口,减少农业的面源污染。”

  对此,我们满怀期待。

 

水污染威胁中国(上篇)(2000-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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