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像牛教授一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些在省内各地搞科技服务的教师,目前已被校方提前召回
山东农业大学博士生导师、动物科技学院牛钟相教授没想到,自己多年无偿服务的养狐户,会因为自己的科技服务将本校告上法庭。
牛钟相教授是山东省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也是山东省农业系统优秀教师。
由他而起的这场“狐狸官司”至今未决,在山东农业大学产生了不小的震动。为避免像牛教授一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些在省内各地搞科技扶贫的教师,目前已被校方提前召回。
“自家苗”引发狐狸官司
提起诉讼的,是泰安市岱岳区北集坡村白承海等11户狐农,索赔金额高达255.4万元。
牛教授和白承海相识在1995年。那年白承海养的狐狸得了一种怪病,使用多种药物仍不见效。情急之下,白找到与自己熟悉的科技副区长李铁坚。原为山东农大教授的李铁坚,带着白承海找到老同事牛钟相教授。
牛教授说,经诊断,是一种叫绿脓疳菌的病原菌导致了狐狸流产死亡。由于该菌产生了耐药性,当时尚无对付这种病原菌的有效药物和办法。通过查阅资料分析证明,牛教授提出,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病狐身上的病菌,制成专场专用的“自家苗”,在母狐配种前免疫接种。
牛教授说,只针对白承海的狐狸研制的“自家苗”,因为不是产品,数量极少,不可能有生产批号。但如果不用此苗防治,狐狸就会大批死亡。李铁坚的一份书面证明中写道,在牛教授犹豫时,白承海明确表态“不管出了什么问题,责任自负,与帮忙人无关”。
“自家苗”制成使用后,母狐病情得到控制。“我当时很高兴,这在学术上也是发现。”牛教授说,“这样,我和白承海就成了好朋友。”此后,每年春天母狐发情配种前,牛教授均应白承海的要求无偿为其配制“自家苗”。
2001年春节过后,牛教授又应白的要求为他配制了“自家苗”,但这次注射后,部分母狐用药部位出现了感染化脓现象。由于白承海等人一直未做鉴定,狐狸生病的原因不明。
2001年3月21日,一辆警车突然开进山农大。牛教授说,在对方未出示任何证件的情况下,他被警车带到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经侦大队。
不久,白承海联合王强等10户养狐户,以牛教授给他们服务是职务行为为由,将山东农大告上了法庭。
牛教授:学雷锋学得好委屈
牛教授认为,感染是注射不卫生引起的。他说:“当时,白承海承认注射完群狐只用了一个针头。出于朋友关系,我还请4个临床医学的研究生带着药到狐场帮着消毒处理,病情得到了控制,没有出现如白承海所说的大量死亡和都不怀孕的现象。”
白承海则认为,狐狸注射部位化脓是疫苗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他之所以联合其他10户养殖户一起起诉,是因为当初牛教授曾告诉他:“这次的药比以前的好,你可以让其他的户也用一用。”
白承海说:“因为这次牛教授提供的药量比较大,我还给了他500元钱,只是当时牛教授没有打收条。”
对“自家苗”的使用问题,作为一位动物疾病防疫专家,牛教授态度很明确:“‘自家苗’只能专场专用,我绝不会让其他狐场也使用为白承海狐场做成的‘自家苗’。”
至于钱的问题,牛教授否认了500元钱的说法,然后反问:“如果要卖,我们的研究成果就值那么点钱吗?”
牛教授把白承海看做朋友,那么白承海又怎么看牛教授呢?今年4月12日,白承海在家里对记者说:“我养狐狸15年了,啥不懂?一点用不着他。不就是那点药,我不使怎么样?照样发展。”
张勇律师说,白承海当初找到李铁坚后,李铁坚没有通过山东农大任何部门,也没有履行任何手续就找到了牛教授,这完全是私人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职务行为。而且,白承海本人对此也十分清楚。他认为,养狐户有滥用诉权之嫌。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白承海、王强等诉山东农业大学证据不足,而且是错误的。因为,该药物事实上是由牛钟相个人无偿为原告配制的。牛钟相的行为未经被告委托,事后也未经被告追认,因此牛钟相的行为属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了养狐户的起诉。
白承海、王强等人不服一审裁定,上诉到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年8月,泰安中院作出的裁定让人读来不解:
一方面,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并载明,“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但另一方面,该院认为,“根据诉讼标的,基层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上诉人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据此,白承海、王强等再次以同样的理由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提起诉讼,目前尚未有结果。
据说,虽然牛钟相教授不是本案被告,但“祸”从他起,所以几次诉讼的费用均是他承担的。此案已经三审,仅律师代理费就花了3万多元。除了经济损失,他说,身心和工作也受到很大影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官司,牛教授满腹委屈和困惑:“作为一名科技工作者,我是凭着热情和良心给白承海服务的,几年来分文未取。没想到,学雷锋,到头来却学出了个大官司!”
科技服务风险浮出水面
“狐狸官司”最终有待法院的公正审理,但官司引起了山东农大领导及师生的密切关注。山东农大为此下发了紧急通知,要求教师为社会服务要慎重、规范。
此案一审当天,山东农大组织全校中层干部及相关人员到法庭进行了旁听。庭下,很多老师说:心凉了。
今年68岁的慕立义教授是山东农大植保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也是我国知名植保专家,他常年服务在农业第一线。他说,自己遇到类似的麻烦也不少,只是没有严重到上法庭。
他认为,为农民、农业服务,很多是一些琐碎的事,你不能在每一次服务前都签订协议或合同,更不能把所说的话都进行录音;一旦有不妥的事出现了,责任就全归了服务者,你说,往后谁还甘愿冒这个风险搞科技服务呢?
老师们说,农业院校、科研单位都有义务向农民提供技术服务,以前这种服务往往是无偿的。可“狐狸官司”让他们开始思考,做好科技服务的同时,也得保护自身利益。
张勇律师认为,此案的教训在于,科技服务应明确风险承担。虽然有证人证明,牛教授和白承海当初有口头约定,但因为没有固定证据,从而无法有效地阻止一方滥用诉讼权。
据悉,为加强对地方的科技服务,该校有100多位专业拔尖技术人才常年在全省各地担任科技副县长和科技副镇长。但现在,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保护学校的声誉,学校已将部分人员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