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16岁少年杀死了自己的妈妈，而且是一个“考进重点大学没问题”的“尖子生”！（见中国青年报6月7日第5版《走进一个“尖子生”的悲剧世界》）。

　 记者在采访了那个少年、少年的父亲和老师之后，提出了一个沉重的问题：在他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漫长过程中，究竟是哪一根链条断了？

　 是的，究竟是哪根链条断了？

　 读这篇报道时，我觉得最耐人寻味的是少年父亲的一句话：“家里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每天早晨都保证他有两个鸡蛋，三天两头有肉吃，他妈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他怎么就这样没有人性！”

　 一个孩子杀死了自己的妈妈，当然是人性的沦丧。但是，做父母的把孩子当成光宗耀祖的工具，是否符合人性？孩子做不出奥赛数学题就一顿打骂，是否符合人性？孩子离家出走回来就把胳膊打断，还逼孩子吞烟丝，是否符合人性？

　 这个学业优秀的少年是被老师喜爱的，但在报道中我看不出，除了学习外，他还得到过老师哪些关心。我不知道，当他打着绷带出现在学校时，是否有老师关心、过问、干预过此事？除了让孩子写不再出走的保证书外，有没有老师愿意花时间听听他内心的痛苦？如果都没有过，那么在学校里，这个孩子不也是一部学习的机器，而不是被当做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吗？

　 一切都非人化、工具化了！

　 这根断掉的链条不是别的，恰恰正是人性。

　 什么是“人性”？人性不仅仅是不自相残杀（那是最基本的），人性还意味着把人当成人来对待。

　 所谓当成“人”，就不能仅仅满足孩子的生理需要，比如每天早上两个鸡蛋，更要了解和满足孩子的心理需要，这包括安全、爱、尊重、归属感等等；所谓当成“人”，就是视孩子为独立的生命个体，允许他有自己的理想、愿望，允许他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允许他不完美，允许他犯错误，而不是把孩子作为自己或家族扬名的工具；所谓当成“人”，就是在学习之外，也关心孩子成长的所有方面，分享他的喜悦，分担他的烦恼。

　 我很赞成彭泗清博士的一个提法：中小学生的主要任务不是“学习”，而是“成长”。“成长”不仅包括智力的发展、学业的提高，还包括身体、心理和道德的健康，包括精神的丰富和人格的完善。当我们把学习上升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以成绩作为衡量一切的标准时，实际上就把孩子、把教育非人化了，这同样是人性的丧失。

　 人性链条的断裂一定会造成恶果，因为人毕竟不是机器。当一个人的内在需要长期不能得到满足，内心的情感长期不能释放时，郁积起来的能量便可能用破坏性的方式来释放：要么把攻击的矛头指向自己：比如自杀、自残；要么，把攻击的矛头指向他人，给他人和社会带来危害。

　 在我看来，“以人为本”不是哲学家的抽象概念和管理学的空洞口号。我们每一个人，不管是为人父母，还是从事什么工作，都要“把自己当人”，也“把他人当人”。没有对人的尊重、对人的关怀，这个社会再富裕也无法走向真正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