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日夜11时30分左右,耳畔传来“突突”的螺旋桨声。以色列“阿帕奇”武装直升机来到了加沙城上空。
想起几小时前,巴勒斯坦电工欧玛尔来修电表,突然听说以色列海滨城市特拉维夫接连发生两起自杀爆炸,不禁喜形于色。“高兴什么?”我说,“等着今天晚上炸加沙吧!”他耸耸肩说:“炸吧,习惯了。”
“阿帕奇”盘旋十几分钟后,一声巨响撕破了加沙刚刚入睡的恬静。停电,全城停电。又一声爆炸,不知何处。一枚,两枚……我在黑暗里数着发射的导弹。 所有电台、电视台在轰炸开始时仍歌舞升平。炸了哪里?伤了谁?还要炸哪里?窗外,黑漆漆的地中海上,只有参加美以联合演习的美国航空母舰闪着诡异的光芒。
给一个当地记者朋友打电话,其妻说他听见轰炸后从床上爬了起来,到楼顶上看究竟。“是扎耶通区,”刚从楼顶下来的朋友说。扎耶通区小型金属工厂密集,屡遭空袭。以色列称这些工厂制造武器。巴方则坚持说只是些普通工厂。以色列并不“一次性”端掉这些工厂,总是留着日后用于出气。
两三枚导弹过后是停顿。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慌乱,无法集中精力数数。特拉维夫自杀爆炸来势凶猛,已经造成23人死亡,100人受伤,而且数字还在上升。消息一出,也许没有一个加沙人可以安心入睡。时时竖着耳朵听新闻,三句话不离当前局势,巴以人民从来过着“枕戈待旦”的生活。
与记者朋友保持联系,互通消息。有时是对方惊声惊叫,有时是我“哎呀”一声,都因为谈话间又有爆炸声传来。
已经六七枚导弹了。一座小小工厂―――实际上往往只有一间车间大小―――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忽然,一声爆炸格外响亮。“又炸了一个地方!”朋友打来电话说,“离你不远!”原来是市中心某个地方。看来今晚是一次“多目标”行动,不知下一声会在哪里炸响。
午夜时分,以军坦克封锁了我家楼下的道路。
断断续续,轰炸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螺旋桨声渐行渐远。
卡塔尔半岛电视台记者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开始现场播报:两座金属工厂和一间民居被炸。民房位于市中心人口密集区,但没有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受伤的6名巴勒斯坦人全是轻伤。“感谢真主,感谢真主!”电视记者忍不住加进“非新闻”用语。
与特拉维夫爆炸造成的惨重伤亡相比,今夜对加沙的空袭恐怕算不上真正的“报复”。
驱车在空荡荡的街上飞驰,几分钟就看到了闪着红灯的救护车、消防车和提着步枪的巴勒斯坦警察。一个警察点燃打火机引我走上导弹穿墙而入的民居二楼。两只打火机为我照出一个1米多高的长条形窟窿―――导弹就是从这里进来的。黑暗中,看不清屋内细节,只见到散乱的被褥、床垫,炸开的木箱。
正在这时,脚步杂乱。两名警察架着一个体形魁梧、留大胡子的中年男子进来了。电视摄像机和灯光全都跟进。“他当时在里面睡觉,受伤了!”人们七嘴八舌地讲。
话筒伸过去,那人却一言不发,低头含泪。旁边的人告诉我,他叫曼多拉?凯肖夫,今年40岁。导弹打进来时,他和儿子正在房间附近睡觉。警察再次打着火机,他的脚趾受了伤。不管记者们怎么提问,他均不回答,强忍眼泪。我想,他的伤口并不在脚趾。
这时,一个显然是凯肖夫朋友的人过来打招呼。“天哪!”凯肖夫语声哽咽。
扎耶通区的两座工厂很难找,都在小巷里。穿过通往扎耶通区的大路“三十大街”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我的吉普无意中压过被炸断的电线,引起一阵火花。街道尽头,火光融融,几个青年生火取暖。“我们等着来电,”他们笑着解释。“为什么?”“看过电视新闻才睡觉。”
回去的路上,已是凌晨两点。“三十大街”两边的窗户却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今夜,加沙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