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读社会科学硕士的侄女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门路在核心期刊上发表一篇她的社会学论文,即使花几百块钱付版面费也认了。她还特别强调说,学校里规定,在读期间必须有一篇论文发表在国家核心期刊上,才准予毕业。现在,她和同学们都在动员社会力量四处寻找发表论文的门路……
撂下电话,我的思绪飞到
大学校园,仿佛看到那些文科硕士研究生为发表论文而着急上火的样子。我知道,在刊物上发表一篇社会学论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何况是在国家核心期刊上发表。我不大理解,在校硕士研究生是以读书和研究为主要任务的,只要能达到硕士研究生应当具备的学力也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在刊物上发表论文才算合格、才能毕业呢? 这件事令我不禁想起2月17日《光明日报》刊登的题为《张筑生,了不起的教授》的报道。北京大学数学教授张筑生被认为具有很高的学术天分和创造才能,他甘于从事最基础的教学和教材编写工作,不争名不图利。身体有残疾的他,忍鼻咽癌之痛长达12年,以惊人的毅力,带领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手参赛,连拿五届全球总分第一……他的事迹一见报,立即引起轰动,特别是在知识界,一致认为无论精神面貌、道德品质,还是学术水平,他都是一位了不起的教授。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自从1986年初张筑生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作访问学者归来,连续5年受命编写出水平很高的教材《数学分析新讲》,但科研成果里却没有他的名字,因为编写教材不算科研成果。1995年,他受命担任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主教练,一干就是5年,带领数学奥赛国家队连续拿了五届第一,工作成绩上却没法记载,因为带奥赛班不属于教学工作,无法计入教学工作量……于是乎,这位北京大学博士,被公认为才华横溢、贡献突出的教授,到死也没能当上博士生导师。
我以为,能不能当教授,能不能做博士生导师,不一定看他发表了多少篇论文,更不一定非得著作等身不可,只要具备相应的学识水平,也就足矣。只可惜,现在的多数学校,硬性规定了一些条件,诸如必须发表多少篇论文,必须有几本著作,才具备当教授、博导的条件,否则便要说“对不起”。于是,有些教师一门心思写论文、写书,而将本应放在第一位的教学工作放在次要地位。久而久之,便出现了这样的现象:致力于教学和研究、教学效果很好的教师,因为论文、著作数量少而在学位评定中名落孙山;而教学工作不值得称道但论文、著作达到要求的教师,庶可名利双收。应该说,这是陷入了人才评判的怪圈,是对人才评判中量化标准的扭曲。客观地说,一些高校出现的为了获得某个学位而弄虚作假、剽窃抄袭之类的现象,多少与这种被扭曲的人才评判标准的诱导有关。
评判人才,首先应看他的专业学识水平,其次再看其他。这就跟检验工人是否合格先看他技术如何,检验会计是否够格先看他会不会算账。对教师不先看他的教学水平,这种主次倒置的评判标准,怎能不导致错用人才、浪费人才?我们为张筑生的境遇而痛惜,更为导致张筑生不公正境遇的人才评判标准还在延续而感到沉痛。
逝者已矣。但是,像我侄女那样的大学生、研究生,在以后的生活中会不会陷身于同样的境遇呢?但愿张筑生的经历不要在新一代人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