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价值3000万元　自己拿不到一分钱

　 全国惟一享有“治沙英雄”称号的石光银说，自己是一个负债累累的千万富翁。

　 老石说：“要算树的资产，我是富人；算钱，我治沙快20年了，欠债也欠了20年，现在几乎是陕北最大的欠债户。”

　 这事儿不能不从头说起。1984年，国家出台政策，“允许个人承包荒沙，所造林木谁造谁所有”。在毛乌素沙漠南部的陕北定边县，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石光银最先承包了当地6万多亩荒沙进行治理。根据当初的协议，治理完成后，林木效益双方二八分成。

　 石光银形容治沙的日子，“受骡马的苦，吃猪狗的食”。近20年来，他先后承包了22万亩的荒沙进行治理。这一面积，相当于定边全县荒沙面积的1／5。当初，还有120多户农民入股跟着他干，也是为了能从“绿色银行”取钱。

　 小苗长成大树，沙漠一点点变成绿洲。1997年林业部门评估说，老石最早承包的6万亩沙地里的林子值3000多万元。按合同规定，其中80％该归他所有。可当他想从“绿色银行”里取钱进行再投资的时候，却发现由于政策的调整，他一分钱也取不出来。

　 因为投资治沙，老石已经欠债500多万元，每年只能靠贷新款还旧贷勉强维持20多万亩林子的管护。他说，树林成了“死娃子”。

　 树木国家不让砍　林子国家也不收

　 按照老石早先的投资计划，大概到1989年就可以把成椽、成檩子的树木间伐出去一些，逐渐收回成本，摆脱债务。可国家限额采伐审批程序比较严格，老石始终没有拿到采伐指标，也就不可能从林子里拿到一分钱。到了1998年，林业部门甚至不再接收他的申请，因为从这一年开始，石光银种下的这片林子被国家划成了生态林。

　 老石明白，生态林就是砍不成，它只有起生态调节作用。他提出，能不能把已经有生态效益的6万亩林木交给国家，只希望林业部门能对他十几年来的投入给点辛苦费就行。

　 老石指的辛苦费是种苗、栽种以及反复造林的费用。县里给他算过，大概有六七百万元钱。可县里回答说，没有收的政策，不知道该怎么收。即便收了，以后每年的管护费谁来出？

　 石光银为这片林子发愁的几年里，国家有关林业政策陆续出台，但石光银的林子却都靠不上。

　 2001年，国家启动了三北防护林第四期工程，每亩人工造林投资为200元，如果按照这一标准，石光银应获补偿1000多万元；1998年，国家启动了天然林保护工程，每亩人工造林投资为300元，如果按照这一标准，石光银应获补偿2000多万元；2000年，国家出台了退耕还林政策，规定每亩退耕地补助粮食200斤，现金20元，如果按照这一政策，石光银应获补偿1000多万元。“都是给国家造林子，我造的林子咋就‘三不靠’？”老石想不通。

　 同是为国家造林　我越干赔得越多

　 “绿色银行”提不出钱，国家也不给任何补助，当初跟着老石干的120多户农民提出要退股。为了弥补治理资金的不足，从1998年开始，石光银建了养殖场，目前靠种植牧草和养羊，每年能有近百万元的收入。但是这笔钱仅够维持他治沙的投入和支付银行贷款的利息。

　 老石的情况不是特例。在离老石治沙100多里的陕西省靖边县，被政府称为“治沙能手”的牛玉琴面临着和老石相同的问题―――绿色银行取不出钱。

　 林业部门介绍说，早在三北防护林工程建设的初期，国家就首次提出，“谁造谁收益，长期不变，允许继承，允许转让”。这对于长期生活在计划经济年代的农民来说，不仅有了属于自己的林木，而且还能留给后人。但一直以来的难题是：承包者如何把属于自己的林木兑换成货币？

　 现实的情况是，要采伐自家林地的树木没有采伐许可证不行，要把自家的林地转让给国家当地政府，最多只能给个造林成本钱，承包者的经营权、收益权、处分权受到了限制，出现了个人造林越多负债越多、投资越多亏损越多的问题，严重地挫伤了农民的造林积极性。

　 老石和牛玉琴所在的陕西省榆林市还有260万亩沙地亟待治理，不可能完全靠国家投资，可周围群众看他俩治沙越治越穷，都不敢轻易沾治沙的事。

　 石光银辛苦了十几年，想砍伐其中的一些林木换取经济收益，可以说是天经地义。但是另一方面，国家出于对生态环境保护方面的长远考虑，把石光银栽种的经济林划归为生态林似乎也无可厚非。但问题是：石光银当初投入在治沙方面的资金由谁来补偿？按照协议，石光银应当获得的利益又由谁来进行支付呢？

　 现在，作为全国治沙面积最大、成效最显著的个人，国家能给他的，只有全国惟一的“治沙英雄”的荣誉。

　 新政策有望解难题　政府兑现尚有难度

　 今年7月发生的一件事，让老石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了转机。月初，国家林业局给老石传了一份《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快林业发展的决定》。

　 老石不识字，找人给他念了两遍，他从中琢磨出了自己那些林子的希望―――这份文件规定，凡纳入公益林的森林资源，政府将以各种方式对投资者给予合理补偿；要探索直接收购各种社会主体营造的非国有公益林。

　 老石说，这意味着，按新政策，自己的林子可以交给国家，或者是拿到生态补偿金。

　 国家林业局有关负责人说，老石的理解是对的。要求发展相对滞后的地区长期无偿承担生态建设的任务，既不合理，也不可能持久。所以，近年来林业部门提出森林的生态效益要有偿使用。2001年，国家财政投入10亿元在11个省进行生态效益补助资金的试点，就是用钱买生态效益。新出台的文件就是解决老石等人的难题，最终鼓励更多的社会主体参与生态建设。

　 虽然已经看到希望，但老石还是觉得离真正能从“绿色银行”取出钱还有日子。

　 林业部门也承认，要真正落实文件，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比如，公益林由谁认定，生态补偿金在财政部门哪个户头列支，用什么方式、什么渠道支付。如果国家要收购社会主体营造的非国有公益林，还需要解决以下一系列问题：收购主体是谁，资金从哪儿来，收购后如何经营、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