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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
数尽天下梅花
2004年08月04日 00:10:55

本报记者 刘元

  “梅花欢喜漫天雪”是毛泽东诗词《七律?冬云》中的一句。在人们印象中,梅花凌霜傲雪,喜欢在大雪纷飞时争奇斗艳。

  然而,陈俊愉说:“我认为梅花并不欢喜漫天雪。”

  87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陈俊愉“数了60多年的梅花”,也许是当今世界上最精通梅花的人了。

  “梅花向南的枝子先开花,
向北的枝子后开花,说明它是喜欢暖和的。当气温是摄氏0度到零上2度时,梅花花粉还可以发芽、受精,而一下雪它就停止不动了,要等到天暖了太阳出来了,它的花才能继续发育。所以说,梅花并不‘欢喜漫天雪’,它的本事是忍耐寒冷。不过,这种艰苦奋斗的韧劲,在花木当中已是极为罕见的了。”

  自古就有梅花不能过黄河之说,干冷气候是阻碍梅花在北方生长的主要原因。虽然从元代就有人在北方引种梅花,却一直没有成功。解放后,北京市园林局从苏州、杭州搬来好几千棵梅花,没多长时间就几乎死光了。

  陈俊愉从1957年就致力于把梅花从江南引到北方,再从塞内引到塞外。

  40多年来,他主要的研究项目就是梅花的抗寒育种。如今,陈俊愉和他的合作者不仅在北京引种梅花成功,让几十个珍稀品种的梅花在北京落地开花,如“燕杏”、“送春”、“小宫粉”及“朱砂晚照水”等,而且还把梅花引种到更寒冷的赤峰、包头、兰州、长春。他引种培育的这些梅花,具有极强的抗寒性,能抵抗零下19摄氏度到零下35摄氏度的低温。

  陈俊愉痴迷梅花60多年。

  1943年春天,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吟咏着陆游的诗:“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阳宫到浣花溪”,沿着当年陆游走过的梅花飘香的路,和他的老师汪菊渊教授(中国工程院院士,已去世)一起调查成都的梅花。这个年轻人就是金陵大学园艺研究部毕业留校的农硕士陈俊愉。

  他们跑遍成都,调查了20多个梅花的品种,并用现代科学品种分类的方法记载下花的大小、花瓣的多少、花萼的形态、颜色,花期的长短等。

  1947年,在复旦大学当副教授的陈俊愉,考取了当时教育部的公费留学,在丹麦哥本哈根皇家兽医及农业大学读了3年研究生。回国后,陈俊愉开始在更大的范围研究中国梅花的野生分布、品种分类以及栽培历史,访梅的足迹遍及全国。他和弟子们绘制了中国野梅的分布图,制作出一个包括3系、5类、18型的梅花品种分类系统。

  20世纪50年代,陈俊愉参加一次会议,遇到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听说他是研究梅花的,梁思成有些愕然,问:“梅花有什么可研究的?”

  陈俊愉只说了句:“此中有深味。”

  数花瓣能数出什么学问来?多年来许多人对此不解。但陈俊愉就是数出来了,不仅研究出来了整个中国梅花的分布,而且按照形态学将梅花品种归类、分型,其结果和今天用分子生物学技术判定的基本相同。

  “这个世界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等到你数出来成果,出了书,人家就觉得你多么了不起,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人家只觉得你是一个数花瓣的。不过,笑骂任由他,我自己做我的事情就行了。”陈俊愉有些感慨。

  1991年,在他的努力下,武汉东湖建立了世界上惟一的中国梅花研究中心,后又建成梅花品种资源圃,保存梅花品种200多个。

  1997年陈俊愉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国际园艺协会授予他“梅品种国际登录权威”(IRA)。这是中国迄今为止取得的惟一植物权威称号。它意味着规范梅品种以合法名称的工作,将由中国人来完成。

  和梅花打了一辈子交道,陈俊愉说起梅花来如数家珍,常让不懂梅花的人也茅塞顿开。

  从他那儿记者才知道梅花和腊梅完全是两码事儿。“腊梅属于腊梅科,梅花是蔷薇科,两者不是一类,只不过花期、香味相近。在中国也是世界上第一本梅花专著即宋朝范成大的《梅谱》中,就讲到腊梅本非梅类。”

  “人们常吃的各种话梅是不是梅花的果实?”记者问陈俊愉。

  “目前市场上卖的五花八门的梅加工食品,如话梅、酸梅汤等,95%以上的原料都是假的!都是用杏、李子等冒充梅制作的。”陈俊愉又有点感慨,“真的果梅几乎都出口到日本去了。”

  陈俊愉对今天梅花的地位感到失望。他认为,作为中国独有的植物,中国现有323个梅花品种和189个果梅品种,是世界上梅花栽培品种最多的国家。梅花应该是一项大产业。

  “二三流”的郁金香能征服中国花卉市场,有几千年历史的梅花,今天却依然是“孤芳自赏”。目前,世界上欧洲、美洲、非洲、大洋洲几乎都没有梅花,亚洲一些国家的梅花也是从中国传去的。

  研究了一辈子梅花的陈俊愉,感到最遗憾的是:“我们有很多宝贵的资源,但是没有好好用,梅就是其中一个。有多少好的梅花野生在山野,甚至于当柴烧,拿到国外去一棵梅花就是几十美元。我们是拿着金饭碗讨饭!”

  今天,87岁高龄的陈俊愉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梅国际登录精品园的建设上。他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后要作的一篇大文章。”

  国际梅园建在北京鹫峰国家森林公园内,陈俊愉多年来搜集的国内外200多种优良梅花登录精品将在此落户,此外,还将展示他繁殖栽种的40多个北京露地生长的抗寒优良品种。虽然目前因经费短缺阻碍着梅园建设,但陈俊愉满心期盼着梅园能成为2008北京奥运会的一个旅游新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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