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的太阳,在威尼斯没升上三竿。《太阳照常升起》在国内公映之前,“看不懂”的传言已喧嚣尘上。懂或不懂,本身就是个不太搞得懂的界限。懂者眼里,姜氏朝阳似火;不懂者眼里,姜氏夕阳已薄。它是谁的太阳,谁就是它的后羿。
帕瓦罗蒂的遗产纠纷适时而起,又戛然而止。公众内心深处的善意,最终战胜了某些醋意、刻意甚至歹意。重要的,其实不是帕瓦罗蒂到底如何,而在于观者取何角度。如果把老帕看作古典殿堂里的一颗明珠,那他致力于票房、示弱于音乐的最后十年,就使明珠蒙上了一点微尘。如果把他看作娱乐与流行圈里的一位大叔,那么他的长处与短处恰好互换,每一个打了折扣的高音C,都成为推销歌剧艺术的名片,成为娱记与粉丝心中的华彩。
李安的《色,戒》,时下最吸引人之处,居然是那几段情欲戏了。娱记们讨论一下也就罢了,偏偏李大导演自己也很配合企宣之需,把影片的内核,附着于那几片挥之即去的内衣。这是不是张爱玲的本意,实在无从考证,于是只有任由今人发扬或作践。导演的角度与观者的角度,在商业社会里总是温柔地趋向统一,不需要做任何动员与解释。不能掌握这个法则的人,我们见得很少。不是因为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而是因为他们不懂法则,所以大都潜身于公众的视线之外。
长安街边的国家大剧院终于敞开大门了。这是建筑史上一段争议的延续,也是北京文化市场上一场暗战的开始。京城司机们爱听的交通广播里,已经开始频繁出现西长安街为大剧院演出而临时交通管制的讯息。巨蛋已孵化出来,关于它选址和建筑风格的争议,暂无现实必要了。它对京城固有演出蛋糕分配格局的冲击,才刚刚幕启。
这依然是一个视角决定着答案的命题。巨蛋也许是一条鲶鱼,除了可以用于水煮,还可被用来搅和,给京城几大剧院对演出资源的分割,带来一些积极的变化,并且激发出更多的剧目、更多的消费。巨蛋也可能是一枚戴帽下达的怪蛋,顶着国家级舞台的华丽外壳,行着计划指挥市场的落伍之实,把好不容易滋养磨合出来的文化市场竞争之果,挑逗得方寸顿失。
一个耀眼的太阳升起了。有人因此治好了感冒,有人因此晒出了皮肤病。姜文的太阳,套用了海明威的标题,其余部分,越来越像他个人精神与审美的一次集中展示。有的艺术家用最自我的东西去打动大众,有的艺术家则用最自我的选择来远离大众。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文化圈的很多抬杠与争执,最后都不了了之,其原因,就在于猫跟鼠斗,看似有得打,实则无厘头。况且,现在的猫们,早就不靠吃老鼠来活命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胡玫与李少红两个版本的《红楼梦》之争,确实很像一场伪争端、真炒作。即将到来的十一黄金周演出市场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对不搭界的冤家,被人们拎出来翻炒,以期共赢。那个不着四六的吴什么德,还有那个某电视台自己搞的噱头“舞美师”,都不过是炒锅里的糖稀或盐粒,别人看着热闹,自己滚着过瘾,里里外外,一场共谋。这个时候,太阳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分得一缕阳光,都有得写,有得说,有得赚。
看来,这就是当代文化的规则,中外通用,中西合璧。姜文同志对祖国文化事业的贡献,就远不是一部电影的票房数字可以简单涵盖。他七年孵出的一个太阳,不仅给坊间增添了无数的话题,也给自己增加了一位太太和一个小姜。他的这部个人化制作,注定已经不可能再复制当年的辉煌。正如同李安二捧金狮,已全然没有了一捧金狮之时的灿烂。被多种文化不断夹击的威尼斯电影节,也正在好莱坞的强势突击下,发出“我是谁的”这般的慨叹——我是谁的,是欧洲的,还是好莱坞的?
好在,欧洲人还拥有一个死都会震天动地的帕瓦罗蒂。老帕对意大利文化事业的贡献,乃至对全球文化的贡献,也不是他那一点晚年挣来的票房所能折算的。人已去,音已绝。他的音乐和他对大众的迎合,只有留待后人去众说纷纭了。这个时候,倒是最家常的东西,显得最为平实——在他的灵柩边,一条长椅的两端,坐着他的前后两位太太。这个时刻的帕瓦罗蒂,到底是谁的太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