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誓言尽忠
这些书将陪他打发接下来的3年时光。时间是1810年,拿破仑正率领军队驰骋欧洲,雄心勃勃的法国人大都相信“光荣的日子”即将到来。
柯西被派去瑟堡担任军事工程师。这位受重用的年轻人“行李不多,但满怀希望”,准备在那里“把数学的各个分支从头到尾再温习一遍”。
“作为数学家而言,他将取代我们。”10年前,当着拉普拉斯和几位知名人士的面,拉格朗日指着柯西说。
那时,11岁的柯西安静地坐在父亲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里,他的数学才能已深深打动拉格朗日。
不过临别时,数学家叮嘱老柯西:“在他17岁以前,不要让他摸数学书。”拉格朗日建议柯西先接受一些文学教育,这样柯西将来才知道怎样用文字表达自己在高等数学方面的才华。
“一定要节省自己的力气。”拉普拉斯则劝告柯西。他见证了这个孩子这些年的成长。
柯西出生那年,法国大革命爆发。作为革命对象,巴黎警察中尉老柯西侥幸保住性命,带着妻儿逃到乡下,靠种些蔬菜和水果为生。他们在乡下的邻居是拉普拉斯侯爵。侯爵发现,小柯西营养不良而发育不全,在数学方面却极有天分。
但那时,革命公社关闭了所有学校,对文化人和科学家,或任其饿死,或装上车送上断头台。在乡下的11年里,老柯西只能用自己编的教科书教育儿子。不过,更多的时间,柯西是在接受母亲的宗教教育。
这后来让16岁的柯西遭到嘲笑。以第二名的成绩考入巴黎综合工科学校后,柯西公开奉行宗教仪式,同学们无情地嘲弄了他。柯西固然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劝那些喜欢开下流玩笑的无神论者皈依宗教。
40年后,类似场景再次上演。21岁的威廉·汤姆孙来拜访柯西,原本是为讨论数学问题,主人却一再劝他的客人皈依天主教。而这个后来成为开尔文勋爵的客人,当时是一个坚定的苏格兰自由教会信徒。“柯西是一个偏执的天主教徒,这对一个科学家来说,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拜访过柯西后,另一位数学天才阿贝尔曾写道。
柯西“想让任何接近他的人都改变信仰”的行为,也被后人评价为“在宗教上缺乏普通常识”。
正是这个“缺乏常识“的人,从瑟堡返回巴黎时,他关于多面体和对称函数的论文,已引起法国主要数学家的关注。
不过,更令柯西欣喜的,是1815年波旁王朝的复辟。柯西一直崇拜波旁王室,相信波旁王室是上帝派来统治法国的直接代表。所以,尽管后来的国王查理十世不得民心,身为法国科学院院士的柯西还是向他宣誓效忠。在他看来,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向上帝和法国尽忠。
可惜好景不长,查理最终被革命者赶下台,逃亡国外。为表达自己的忠诚,40岁的柯西辞去所有职务,开始自我流放。
直至新政权特许研究院成员不需要宣誓效忠政府时,他才恢复了科学院的席位。在此之后的数十年里,柯西写出了500多篇论文。
这也导致今天的数学分析课上,“柯西”成了出现最频繁的名字,他让人们认识到数学分析中的严格性。然而,当时的师生却颇多非议,责难柯西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但在柯西这里,被“复杂化”的可能是“效忠宣誓”。
当时,法兰西学院出现空缺,柯西被一致推举来补缺,可必须先宣誓才能就职。柯西拒绝了,在他看来,现任政府篡夺了查理的权位,而他曾向查理宣誓。于是,他再度失去了工作。
不过人们不想错过这样一位有才能的数学家,通过选举,一致推选他到计量局任职。最终,未经宣誓,柯西依旧得以入职。
然而4年后,一些政府官员不愿再因此被公开嘲笑,要求计量局重新选举,以填补柯西拒绝腾出的位置。柯西则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把自己的情形告诉公众。
他认为任何政府都无权强迫公民作出违背良心的效忠宣誓。这也让柯西赢得世人的尊敬。不久,政府被起义的人们推翻。临时政府颁布的第一批法令就包括废除效忠宣誓。
但不久,拿破仑三世掌权,又恢复了效忠宣誓。柯西立即向索邦大学请求辞职,但他被私下告知,他无须宣誓。
柯西决定继续教学工作。“人死了,但他们的功绩长存。”这个始终不肯再宣誓的人,在留下人生的最后一句话后,因病与世长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