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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3月29日 星期二
中青在线

罗生门

爱是长眼睛的

孙未 《 中国青年报 》( 2011年03月29日   12 版)

    我有一位美丽聪颖的朋友,她说,她怀疑自己是一个受诅咒的女人,因为她总是爱上不能与自己长相厮守的恋人。这厄运反复发生在每一次恋爱中,让她不得不就此信了命。

    确实,周围朋友也看到了,在这位家境良好、事业顺利、堪称完美的女孩身上,每次恋爱,总是如同一次灾难。

    5年前,她曾爱上一个花花公子,当时人人都能看出,那个男人是在进行另一场惯常的游戏,当然我这位聪明的女友,不可能不明白。可她就是爱这个男人,除他以外,她对任何人都没感觉。

    3年前,她爱上了一个离过4次婚的男人,显而易见,这样的男人必定是在哪里存在着致命的缺憾,女孩心里也明了得很。

    不久前,我的这位朋友,又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她来找我诉苦,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明确地告诉她,现在的家庭对他始终是最重要的,而她也了解,这个男人的事业其实靠的都是他太太的家族。

    所以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又陷入了诅咒般熟悉的状况中,一方面是她清醒地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可能走向婚姻,另一方面,她迷恋这个男人,不能自拔。

    她问我,该怎么办?

    我说,如果你真的爱他,不如不要执著婚姻或长久,爱过一场也就罢了,算是一解。

    她连声道,不行,我是很理性的,不能长久的感情,我是绝对不想要的。

    我说,那你现在就离开他,不接电话,不回短信。

    她又连声道,可是,我只对他有感觉啊!你说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我对这位朋友说,我有一种直觉,你矛盾的态度在告诉我——你似乎并不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尝试去爱一个有终身厮守可能性的男人,毫无退路地投入爱情。你这些年倒霉的恋爱遭遇并非什么诅咒,而很可能就是你自己刻意的选择。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我们惯用最脆弱的因果关系来解释事件,却还往往把因果倒置了。我的这位朋友总是认为,是这些客观发生的厄运,这些总是自相矛盾的恋情,令她陷入了矛盾的态度中,难以取舍,痛苦不堪。但是,如果把这种固执的因果关系倒过来,我们就可以看见所有人们认定的客观背后,那主观的实质。

    固然,在爱情这个话题上,更多人会相信诅咒一说,这个假设是基于大家都认为爱情是不长眼睛的,所谓你遇上谁,与谁堕入情网,是巧合,是缘分,而不是自己的理智可以决定的。

    事实上,爱情也是长眼睛的。我们所不能觉察的眼睛,就是潜意识在作祟,正是这位朋友的潜意识,让她只选择明显没有长久厮守可能性的男人去恋爱,而她自己还浑然不觉,为长年累月中这难解的诅咒而不安。

    后来我知道,原来她在念大学时,曾与一个师兄相爱,甜蜜而铭心的情话中,既有山盟海誓,也有谈婚论嫁。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到了师兄毕业那年,他居然直接出国念书,手续显然是之前早办好的,却从未告诉过她,而且,他也并没有回国的打算。

    这可怕的背叛重创了她。

    至此,我终于明白,她的潜意识,为何永远令她只爱上明显不可能有结果的男人。因为对她来说,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安全的,她永远可以给自己借口,不要全身心投入去爱,这样就不会伤得很重,失望得也很心安理得。

    这也印证了她在遭重创后对这个世界的判断,爱都是不值得相信的,她不给自己相信的机会。而在一次次厄运中,她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世界的规律永不可知,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套理解和逻辑,我们每每在潜意识中,按着这套逻辑安排自己的命运,诅咒者是我们自己,祝福者也是我们自己。

    可叹的是,爱的诅咒,因此总是落在受伤的一方身上,却从不惩戒施恶者。所以,才有前世来生之说吧,至少人类的这点创意表明了,虽然爱之善恶无法合理奖惩,公平却还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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