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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11日 星期二
中青在线

男人写的故事里,怎么总是会出现那样一个任劳任怨、毫不利己专门利男主的女人——

都市皮囊里直男癌的爱情童话

张恒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6年10月11日   04 版)

    唉,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我现在有那么多朋友,有几个人知道我也曾经写过小说呢?我怀疑,连我老婆对此都知之甚少。其实我都几乎忘记这段经历了,毕竟从未发表过,大部分手稿都已经丢失,唯一一份也深埋一个箱子底好多年了。

    我是在一片黑暗中,再次想起那份手稿的。黑色的方格纸,厚厚一沓,用碳素笔誊写,字字血泪,充斥着我对现实社会的控诉。我后来把它装进一个大信封,放到箱子里,上面挤压了一堆书、信件、日记本和装着零碎物件的各种盒子。从此,它再也没见过天日。

    10月8日晚上,在电影院里看《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我陷在黑暗中,看着脸蛋漂亮大腿修长的美女张天爱和邓超演对手戏。她喜欢邓超,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去陪邓超的妈妈,冲骂邓超的人发飙,知道邓超喜欢另外一个姑娘,又想尽一切办法撮合两个人……于是我就郁闷了。

    我想起了那篇小说。小说里,大概也讲了一个类似的故事:一个“我”不知道来历的神秘女子——长得当然漂亮,长发、碎花长裙,笑起来很温暖,从不发脾气,一心扑在“我”身上——对“我”的过往和未来却非常了解,她为了帮助“我”和“我”喜欢的另一个姑娘在一起而壮烈牺牲了。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我”最终仍然是孤身一人。

    我不知道写这部电影剧本的张嘉佳的真实人生,但回想起来,我写那个颇要浪费一些狗血的故事时,正在上大学。我,孤家寡人,已经和前女友说再见,又没有新的人选,正值人生青黄不接的时候,经常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凳上,看着人来人往。那条路,是通往学校食堂的,属于人口密集流动地带,常有各式各样的漂亮姑娘从我眼前闪过,或者和女伴欢笑前行,或者和恋人你侬我侬。学校广播站里,流淌出不知道哪个女生读的忧伤散文,更是令我心头阴云浓重,不禁抬头问苍天,想着竟没有一个姑娘愿意驻足看我一眼或者向我微笑着跑来。于是,我化悲凉为动力,写下那个故事。文人嘛,现实世界失意,还是有本事在虚拟世界里得意一下。意淫是天赋人权。

    我看完张嘉佳编剧的这部电影,再对比我写的那个故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男人写的爱情故事里,总是会出现那样一个任劳任怨、毫不利己专门利男主的女人?男主说东,她绝不往西。男主发飙,她毫不在意。“纵君虐我千百遍,我待君依然如初恋”。虽然电影里,张天爱策划了邓超向前女友告白后,最终离他而去,但当邓超又决定喜欢上张天爱时,她又适时出现。可谓挥之即去、召之即来。天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奇女子?男主又何德何能,能得其垂青?我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沉默地呐喊:我不服,我反对!

    这大概是很多男人——或者说直男癌深度患者共同的爱情童话吧。这种童话最早能追溯到宋元话本,到明清小说更是泛滥,现在,虽然套上了都市的皮囊,却仍然未脱才子佳人的老路数。文艺直男的爱情观,也实在是俗套。难怪电影里,扮演邓超前女友的杜鹃要冲着他大喊一声:你们能不能成熟点?

    我大概是比以前成熟多了,毕竟在食堂边的冷板凳上坐了那么久,看着那么多姑娘从我的世界边缘路过,看都不看我一眼。冰冷凄惨的现实,终于让我明白了自身的斤两,童话里都是骗人的,至少我的世界里,不会出现张天爱扮演的那种姑娘(鉴于我老婆可能看到本文,所以也必须发布如下声明:如果万一,不幸,以后真出现了,我也不会动心,爱情是需要两个独立自主的人共同经营的)。那篇幼稚的小说,最终也被我埋进了箱子底。

张恒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6年10月11日 0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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