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客户端

 中青在线版权与免责声明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

中国青年报手机版二维码

中国青年报官方微信

中国青年报官方微信

2021年03月26日 星期五
中青在线

农村土地改革 从分到合的成功密码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雷宇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21年03月26日   03 版)

    3月4日,在重庆渝北区大盛镇青龙村的现代化果园内,村民驾驶小型农机运送采摘的鲜果(无人机照片)。

    近年来,青龙村激活土地资源,变零碎地块为成片土地、变“肩挑背磨”为机械耕作、变分散经营为集体经营。村集体和当地村民的收入都实现了稳步增长,村民们对乡村振兴充满了信心。新华社记者 刘潺/摄

    当杨小运开着私家车在车水马龙的城市娴熟穿行,40年前收获人生第一辆自行车的记忆,仍不时涌到眼前。

    1979年,面对吃不上饱饭的困难局面,湖北应城杨河公社六房生产队队长杨小运把全队分成3个生产组,再将田分到组。1980年夏收,生产队一下子就完成了全年粮食定购任务。

    1981年8月,在完成国家征购粮任务外,24岁的杨小运将超产的5000多公斤粮食卖给国家。当应城县委办的翟姓科长下乡调研,问他有什么要求时,杨小运摸着脑袋想了半天,说:“我想买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这在当时是公认的家庭“三大件”之一。

    随后当地媒体一条《种粮状元超售万斤粮 只想买辆自行车》的短消息,让他成了“新时代农民典型”。他当选为全国第六届人大代表,武汉大学经济管理成教班毕业后从一个农民一步步成长为应城市农委副主任,为全市数十万亩农田从分田到户到土地流转、规模经营而操心。

    如今,杨小运的自行车被存放在应城市档案馆最显眼的位置,他超卖万斤粮食的发票保存在中国国家博物馆。

    这位农村土地改革四十年的参与者和见证者说,自己是撞了时代的大运。这背后,亿万中国农民随时代大潮奔涌向前。

    “中国农村改革发端于土地,每一次农村改革都是从调整农民和土地的关系开启的。”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院长邓大才教授说,“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农村土地制度的创新实践,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经验。”

    他把改革开放以来的农村土地改革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分”。

    1978年,作为开启农村土地改革的标志性事件,为了吃上一顿饱饭,安徽凤阳县小岗村18位农民在包干到户的“生死状”上摁下红手印。

    小岗村的星星之火,迅速燎原。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随之开启,彻底打破了以生产队及生产大队为单位的“大锅饭”体制,奏响我国农村土地改革的第一部曲。

    “大包干,大包干,直来直去不拐弯。”“交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亿万农民在焕发粮食生产积极性,中国农村迅速由“贫困饥饿”到“温饱有余”。

    1984年,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首次粮食过剩,1985年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农村消费占全国绝对比重的态势,“中国农民从此告别了饥饿的历史”。

    邓大才教授分析,这个阶段是针对当时集体经济“统得过死”作出的反应。“这一分,农产品从短缺到极大丰富,一下子就把农村搞活了。”

    第二个阶段是“活”。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伴随着打工潮的出现,农村青壮年劳动力走向城市,党的十五届三中全会明确,农户承包地使用权可以自愿、有偿流转。原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既有承包又有责任,这个阶段,土地开始流转,“活起来,是工业化城市化必然的结果。”

    第三个阶段是“合”。

    2005年,征收了2600多年的农业税从此退出历史舞台,结束了种田缴纳皇粮国税的历史。“免除农业税,实际上免的是土地税,这是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进一步深化和发展。”

    在工业化、城镇化快速发展背景下,大量人口离开农村,原来家家户户种地的农民出现分化,承包农户不经营自己承包地的情况越来越多,“合”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

    2014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明确指出,土地流转和适度规模经营是发展现代农业的必由之路。

    土地规模开始集中整合,家庭农场、合作社、龙头企业、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等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蓬勃兴起,目前我国各类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数以百万计,新型职业农民达到千万量级。

    “土地性质从此发生了深刻变化,从生存的工具,变成了生产要素,传统的农村农业开始向现代农业转变。”邓大才教授说。

    他对此解读,与这三个阶段相对应,中国的农村土地政策出现了三次大的调整,第一阶段是赋予了农民承包权;第二阶段承包权与经营权分离了;第三阶段,明确提出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三权分置。

    “三次调整,解放了农民,搞活了土地,释放了资本跟土地结合的空间。”

    邓大才教授认为,整体上看我国四十年的土地改革,既没有像西方完全个人化私有化,也没有像苏联一样纯粹的大一统的集体化,兼具了集体和个体的优点。“这是一种非常精妙的设计,是我们国家的一个伟大的创举。”

    回望中国农村土地改革四十年,成功背后的规律是什么?

    邓大才教授的答案是,视野放长远一点来看,中国所有能取得成功的改革往往都是缘起于底层动力的推动,“政府之手如何舞动,最核心的就是要尊重农民的选择和基层的创新精神,尊重市场规律,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今天,“谁来养活中国”的崩溃论早已被打破,中华民族已经远离饥饿的恐惧,亿万农民开始了美丽乡村建设的新征程。

    党的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描绘出一幅“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振兴图景。

    前不久,邓大才教授到江西省彭泽县调研,这里农村土地改革带来的新景象让他眼前一亮。

    从2015年开始,短短5年时间,当地3个乡镇,29个村通过土地流转整合,搞成了一个15万亩的稻虾养殖基地,创造了一个60亿产值的龙头企业。“所以他们的市委书记表扬,是无中生有,遍地开花。”

    “乡村振兴还是要打地的主意。”在他看来,农村土地问题对中国来说意味着巨大的发展潜力和空间,“让老百姓从填饱肚子到鼓起腰包,要通过土地的要素化、市场化、集约化和资本化,才能把土地搞活。”

    邓大才教授介绍,华中师范大学中国农村研究院在全国有数十个调研基地,进行了长达10多年的百村观察。“从我们调查过的地方来看,凡是‘四化’搞得好的地方,都有钱了,都发展起来了;凡是搞得不好的地方,就发展不起来。”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雷宇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1年03月26日 03 版

小岗村:没有躺在历史“功劳簿”上
农村土地改革 从分到合的成功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