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位共栖：理解当代青年价值观

　　在数字化与全球化交织的今天，青年群体的价值观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性和层次感。与青年沟通的有效方式，也应从“单一叙事”走向“丰富表达”，从单线条、单答案的说服教育转向立体化、可共情、可共鸣的对话。

　　当代青年对国家发展道路和历史成就总体上具有较高的认同感与自豪感，这种“宏观自信”构成了青年价值观的重要底色，但青年在学业、就业、住房、婚育、职业发展与社会流动等方面面临的真实压力，使得他们在“国家大势向好”与“个体处境不易”之间，形成一种细密而真实的心理落差。理解青年价值观，关键就在于正视国家发展进程与青年生命体验之间的复杂关系并通过价值引导，把这种落差转化为青年投身强国建设、参与社会创造的内生动力。

　　2025年10月至11月，课题组联合腾讯调查实施了面向我国18岁-35岁青年网民的综合性社会调查项目，发现当代青年的价值观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分裂或混乱，而是呈现一种更为深刻的“对位共栖”状态。“对位共栖”是借用复调音乐的概念，指两个或多个独立旋律在纵向上结合为统一的和声结构——彼此独立，却能协同共振。映射到青年身上，就是看似矛盾的价值取向并不必然互相排斥，而是在互动中形成一种动态平衡、共生共存的内在系统。例如，青年一方面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物质丰裕与选择自由，另一方面也因为看见更多可能性与差距而滋生出相对的剥夺感与焦虑感；他们习惯于计算成本收益、规划风险回报，但在情感表达上又格外敏感，更容易被情绪驱动、被共情唤起。这些“并置”并不意味着价值观的摇摆，而更像是一种在复杂现实面前逐渐成熟的认知策略。

　　要想真正打动青年，关键不在于“说得多”，而在于“说得真”；不在于用宏大口号压过个体体验，而在于用真实、立体的语言与青年建立情感连接和意义连接。面对“对位共栖”的青年，沟通方式必须从“单一叙事”升级为“丰富表达”，承认复杂性、容纳矛盾感、提供可行路径，让青年在被理解中获得力量，在被尊重中形成自我驱动。

　　第一，拒绝情绪忽视，承认复杂性的存在。要学会说出更有分量的话，“你的困难是真实的，你的坚持也是真的”。承认生活的不易，承认情绪的复杂，本身就是一种强有力的支持。只有当青年感到“我被看见、我被理解”，沟通的大门才会真正打开。

　　第二，摒弃指令型表达，更多采用并列型表达。诸如“你必须奋斗”“你不许躺平”之类的指令式话语，往往携带道德压力，容易引发逆反和次生焦虑。并列型表达则给予青年选择空间，也为其提供向前的支点。例如：“你可以感到累，但你也值得继续前进”；“你可以休息，这不等于放弃”；“你可以迷茫，同时也可以探索。”这种表达把矛盾的两端并置，让青年在接纳自我的基础上，自主生长出改变的动力与行动的勇气。

　　第三，从“结果崇拜”转向“过程赋义”，把价值引导落到可持续的生活逻辑上。生活不是一场必须赢的比赛，而是一段值得认真走完的旅程。强调过程，不是降低标准，而是帮助青年建立更稳定的内在评价体系，使其在波动与挫折中仍能保持韧性与方向感。

　　第四，沟通者要有“看懂青年”的能力，也要有“说到青年心里去”的本领。要做好青年工作，沟通者自身必须具备深厚的理论功底与必要的文学素养，把宏大的国家叙事转化为青年听得懂、愿意听的个体语言，把青年的困惑与迷茫转化为成长的契机与行动的路径，只有这样才能实现真正有效的价值引导。

　　（作者系中央团校常务副校长，二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