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意义是什么?访谈中,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好问题,但我从没真正想过”。即便有回答,也多在描述婚姻能带来的生活、金钱、情感、支持等,我们以为在谈“意义”,实则多数时候在谈“价值”。当婚姻带来的价值不再稀缺,或认为这些东西未必需通过婚姻获得,婚姻便显得“不那么必要”,这也解释了为何很多人说“我不是结不了婚,我是不想”——背后是对“婚姻价值”的重新估价,而非能力缺失。

  职场中,我观察到三类典型单身人群。第一类“焦急型”,频繁相亲、游走于婚姻市场,多因父母催婚、同辈压力、年龄焦虑,而相亲前提往往是“条件不能差太多”,本质是市场匹配。第二类“不想型”,对婚姻持悲观预期,认为多数婚姻不幸福,自己结婚也可能陷入责任、争吵与消耗,觉得一个人过得更好。第三类“期待型”,不急着结婚,等待“合得来”的人,追求情趣相投、三观一致、能互补支持,对婚后生活有美好想象。

  这三类对应两种婚姻基础:价值型婚姻对应“焦急型”与“不想型”,要么急于交换价值,要么干脆退出交换;爱情型婚姻接近“期待型”,强调灵魂契合与浪漫想象。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早已点明:只有当经济关系不再左右择偶时,真正“除了相互爱慕以外没有别的动机”的自由婚姻,才可能普遍实现。

  我们如今正处于过渡阶段:价值型与爱情型婚姻并存拉扯,甚至在同一个人不同年龄阶段切换。二者各有关键问题:价值型婚姻中,人们误将婚姻价值当作意义,要么因“没价值”不结婚,要么因“有价值”着急等价交换;爱情型婚姻中,人们不懂爱情,却将其当作价值条件组合,期待完美配偶,以为条件匹配就能获得永恒幸福。

  理解婚姻意义,关键在追问爱情的意义。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写道:爱情是对生命以及我们所爱之物生长的积极的关心。爱情首先是“给”,而非“得”。

  我的结论是:婚姻的意义不在于它能“交换到什么”,而在于它是否能成为一种共同创造、共同培育的社会关系实践。当年轻人说“不想结婚”,他们也是在追问:什么样的关系值得投入?什么样的生活才算不虚度?这正是社会学必须认真回答的问题。

  (作者系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教授,社会政策与发展研究系主任)

陈龙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09日  0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