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及青年，“Z世代”是个高频词，这个基于数字技术和全球网络的代际标签，为我们理解世界青年提供了一种便捷的认知框架。然而，当这个全球性概念与中国的社会现实相遇时，我们需要保持一种清醒的反思：这种整齐划一的全球标签，是否足以承载中国青年多元而丰富的生命体验？我们的研究持否定的倾向。

　　Z世代是一种横向的、技术驱动的“全球切片”逻辑。中国青年概念中的80后、90后、00后等则是一种纵向的、社会驱动的“时代年轮”逻辑，他们各自具有不同的特质。80后成长于中国社会转型的十字路口，他们身上烙印着从集体价值向个体价值过渡的时代痕迹；90后多为独生子女，经历了互联网从PC端向移动端的革命性变迁；00后的成长轨迹与中国综合国力的崛起同步。这种纵向的社会历史脉络，与横向的全球数字浪潮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中国青年独特的精神面貌。

　　在当前的国际传播实践中，中国青年形象的塑造面临着相互交织的几种情形。

　　首先是文化表达的浅表化。为了适应全球社交平台的传播逻辑，深厚丰富的文化传统常常被简化为易于传播的视觉符号。这种“符号化生存”虽然提高了传播效率，却付出了文化深度被削平的代价。

　　其次是技术权力的隐形规制。算法推荐系统以“个性化服务”的名义，实际上构建着数字时代的“认知围栏”。我们不得不正视以下问题：在算法的黑箱中，是否潜藏着文化偏见的编码？当中国青年的多元声音试图穿越这套技术架构时，是否会在无形中被重新排序、重新定义？

　　在全球化的传播体系中，我们如何保持文化表达的深度与真实？如何在技术架构的制约下寻找自主表达的空间？如何在不同的话语体系中建立有效的意义连接？

　　从我们跟踪的案例与实践探索来看，核心是从被言说到共叙事，从形象展示到生命叙事。

　　一是从统计形象到故事形象。长期以来，我们习惯用统计数据来勾勒群体特征。这些数据虽然重要，但难以直抵人心。真正具有感染力的，是承载着个体生命体验的故事。我们需要从“报告体”转向“叙事体”，让抽象的数字找到具体的生命载体。二是从文化展示到价值对话。当传播从“请看我们的文化”转向“让我们探讨共同关心的问题”时，对话的深度和广度都会得到实质性拓展。三是从被动呈现到自我叙事。青年不应该是被描摹的对象，而应该是自己故事的讲述者。

　　无论作为自述者的青年，还是传播媒体和平台，都需要共同系统性地构建有利于多元叙事生长的传播生态。这个生态建设有几点值得注意：一是建立多层次叙事网络，同时支持不同层面、不同类型的叙事表达。二是发掘跨文化价值共鸣点，有意识地寻找和展现那些能够引发跨文化共鸣的价值元素。三是创造深度对话的制度环境，建立更多制度化的对话平台，让中外青年能够进行常态化、深层次的交流。

　　数智技术为我们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连接可能，但真正的连接始终发生在人与人之间。当不同文化背景的主体能够基于共同关心的问题展开对话，基于相互尊重的原则进行协作，基于彼此理解的愿望分享故事时，我们就能在这个充满差异的世界中，建立起真正的精神连接。在这个过程中，中国青年不仅是自己故事的讲述者，也是全球对话的参与者，更是人类共同未来的创造者。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直属机关党委副书记，研究员）

殷乐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09日  0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