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票,原本只是旅客乘车的凭证,却在一次次春运往返中,承载起中国社会最真实、最集中的情感记忆。

  从手工纸票到电子客票,再到如今只需刷身份证的无票出行,一张小小的火车票,记录着出行方式的变迁,也见证着时代的奔流。

  中国铁路客票起源于19世纪末,最早采用由手工填写的纸质票据。20世纪,统一印制的硬板车票逐步推广,并沿用至20世纪90年代,购票高度依赖售票员手工操作。新中国成立初期,客票种类较为简单,以硬座、软座、无座等为主。曾在北京青龙桥车站从事过售票工作的杨春燕说,硬板火车票时代,售票员坐在票房内,两侧是放有车票的格子柜,需凭记忆查找。“常用的票放得近些,不常用的远些,旅客提出购票需求后,从对应的格子里取出票,使用针孔机或手工盖戳的方式打印日期。”当旅客到站没有常备票时,需售票员填写代用票,按照铁路统一票价表计算票价、里程和到达日期后,方能完成出票。

  改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外出务工、求学。1980年,“春运”一词首先被《人民日报》提出后,人群集中在春节期间返乡的社会现象得到命名,并在一年年的发展中,逐渐形成全球最大规模的年度人员迁徙潮。

  在那个年代,检票也是一门学问。票面信息如密语般难解,票价规则全藏在检票员剪出的各种缺口里。“别说旅客看不懂,新来的职工也得学上好一阵才能完全弄懂。”厦门火车站退休职工蒋明生说,那时坐火车,手里得攥着“一整叠”车票给列车员检验打孔,“快车是一张,卧铺是一张,空调(如果有的话)又是一张,每一种属性都对应一张单独的票证。最难忘的是‘棚车票’。那本来是运牛、马的车厢,春运人多,顶上搭个棚子就拉人。里面没座,那气味、那汗水,就是当年春运的味道。”

  那些年,铁路客运的能力仿佛怎么都赶不上逐年增长的回家渴望。春运期间,火车票尤为紧俏。曾任北京火车站工会主席的谢景屹回忆,春运时“全员上岗,通宵卖票,盒饭直接送到售票员身边,边工作边吃饭”。即便如此,北京火车站售票窗口前还是排起了长龙,“弯弯绕绕能有200多米,密密麻麻的排队者把广场占得满满的”。直到21世纪初,这样的场景仍在各大火车站反复上演。

  对旅客而言,能买到一张硬板火车票,意味着至少拥有了踏上列车的资格。曾任中国铁道出版社印刷厂车间主任的刘占军回忆,硬板火车票印量最多时一年超过10.6亿张,全国累计印制超过200亿张。

  为应对持续增长的客运压力,20世纪80年代起,铁路部门开始探索利用计算机技术优化售票作业。1996年,铁道部决定建设全路统一的客票发售和预订系统,并集中科研力量展开技术攻关。同年11月,第一代铁路客票系统研发成功,实现了计算机打印软纸车票和座席管理,标志着铁路售票告别百年手工操作,进入信息化阶段。

  1996年,以粉红色为基调的软纸车票在新的客票系统中投入使用,全国铁路实现联网售票,硬板票逐渐退出占据了一个多世纪的舞台。但真正的信息化火车票直到十几年后才出现。2008年,京津城际列车启用蓝色磁卡车票,它能同时满足磁性信息和热敏信息两种记录方式,记录的信息可以保存10年以上。2011年,12306互联网售票平台上线,铁路售票正式迈入“网络时代”。2017年,电子客票开始推广。到2025年10月1日,全国铁路旅客运输领域全面使用电子发票,不再提供纸质报销凭证,纸质车票正式退出历史舞台。社交平台上,网友纷纷晒出自己多年来的火车票收藏,那一张张车票,承载的是一段段难忘的记忆。

  2026年春运,全国铁路预计发送旅客5.4亿人次,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不需要持火车票出行。从“一票难求”到“一键下单”,从排队购票到刷证进站,火车票的变迁史,正是中国铁路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缩影。在奔流不息的春运大潮中,这张小小的车票,连接着无数普通人的人生节点,也记录着一个不断向前的时代。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周伟 写文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2月10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