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产业的未来在哪里

　　不少委员早早来到会场。他们对3月10日上午这场经济界别协商会的主题很感兴趣——未来产业。

　　每年全国两会，经济界别的小组讨论都是公认的“人气会场”，这里有从事经济学研究的著名专家学者，有央国企掌门人、知名民营企业家，还有国家党政机关现任以及前任负责人……他们对经济发展中遇到的问题挖得深、抓得准，建言咨政热情高。在全国两会的小组讨论中，委员抢话筒发言的场面屡见不鲜。

　　不同于小组讨论，本次界别协商会议围绕“未来产业”这个全新议题，请来了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的两位副部长，与经济界别的委员一同协商。

　　今年是政府工作报告连续第三年部署未来产业。当前全球科技竞争与产业变革正加速演进，大家关注如何培育壮大未来产业才能赢得发展先机，如何把国家战略转化为可落地、可量化、可持续的产业行动。

　　集中力量突破“卡脖子”技术

　　“未来产业的突破依赖于算力支撑。”全国政协委员、飞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郭御风说。这名从事算力芯片研制的年轻科学家，把国产算力比作发展未来产业的土壤和空气。

　　多年攻坚，郭御风和团队时刻被一种紧迫感追逐着，“国产算力芯片正从跟跑迈向并跑”。

　　解决了“有没有”，接下来就要攻克“好不好用”“能不能堪大用”的问题。郭御风直指眼下国产AI芯片面临的困境：技术突破与生态构建的脱节，芯片研发与先进制造的脱节，产品供给与市场需求侧的脱节。

　　“芯片不是孤岛，必须与操作系统、应用软件等协同发展。”郭御风在接受中青报·中青网记者采访时谈到，“十四五”期间飞腾的生态伙伴已超8200家，“大家熟悉的软件，几乎都能在我们的平台上流畅运行”。他建议要“采取超常规措施”建立联合攻关体，协同设计、系统优化、需求直达、快速迭代。

　　坐在一旁，从事国产操作系统研发的全国政协委员、麒麟软件有限公司董事长谌志华深以为然。他也谈到要“软硬协同化解算力瓶颈”，建议推动国资央企与行业龙头开放全场景数据资源池，让国产人工智能在最真实的商业、工业、医疗等场景中迭代升级。

　　创新生态协同性不强的问题，也出现在生物制造产业。全国政协委员、上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冷伟青说：“还是要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集中力量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卡点。”

　　“发展未来产业不能一哄而上”

　　全国政协委员、福建省副省长王永礼对未来产业的思考具体、务实。

　　他研究了未来产业涉及的主要产业，结合福建省发展的现实情况，得出“以传统产业为主，企业以民营经济为主，头部引领担不起、全赛道跟风玩不转、研发实力也不靠前”的结论。

　　因此当地发展未来产业的思路是，不盲目跟风，从数据基础好、应用场景多的优势产业、优质产品入手。王永礼说：“我们拼的是‘生产线上的普及’‘特定场景里的刚需’。”

　　王永礼比喻：“我们不像人家那样能造智能机器人，量子计算机、脑机接口的‘大脑’和‘全身’，但可以尝试细分赛道，比如在量子传感设备的核心材料技术上，我们可以做‘皮肤’、当‘骨骼’。”

　　他列举了几个未来产业赛道的单项冠军企业：在脑机接口领域，厦门盈趣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脑机接口设备出货量居国内上市企业首位；在具身智能赛道，以宁德时代为龙头的新型电池产业集群，为全球具身智能产品提供“动力心脏”。王永礼说：“各地资源禀赋、产业需求不同，适合的赛道也各有不同。”

　　这番话引起在场不少委员的共鸣。全国政协委员杨成长发言说：“发展未来产业不能一哄而上。”

　　不久前，一个县级市邀请杨成长去讲讲未来产业，因为当地也在考虑发展量子技术、氢核聚变等未来产业。他直言不讳：“一个省都在找切口，布局适合自己的赛道，一个县级市怎么弄？”

　　杨成长同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布局未来产业的观点，同时也呼吁慎重划分未来产业与传统产业。他担心，这会成为各地产业结构升级、产业资源分配的一个重要指挥棒，引起各地跟风只盯未来产业，“我们的传统产业，特别是优势产业的改造升级，也非常重要”。

　　“都在讨论未来产业，我们传统企业咋办？”全国政协委员、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说，作为民营企业家，自己40多年一直在农业和食品领域深耕，面对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最近这几年企业做了很多探索。“比如用机器人来切肉，又快又好。”他说，人工智能技术正在帮助企业实现让“一只猪更壮，一块肉更香，一杯奶更鲜”。

　　每一个建议都有回应

　　委员发言时，两位副部长一直在纸上记录着，随后对所有意见建议逐一作出回应。

　　在回应郭御风等几位委员的建议时，科技部副部长邱勇谈到，下一步科技部将会同相关部门持续推进技术攻关和成果应用。在回应“未来产业和传统产业升级改造同样重要”的观点时，邱勇说，科技部会统筹推进重点领域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既考虑到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培育壮大的科技支撑需求，同时也考虑到庞大的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科技创新需求。

　　邱勇还分享了几个可喜的变化，比如企业参与国家科技项目的积极性越来越高，“特别是一些民企”。“十五五”期间，一些国家科技项目将由企业来牵头实施。此外，科技部门和金融部门还联手推出了一系列推动科技金融发展的举措，给科技创新注入源头活水。

　　“委员们的建议让我们深受启发。”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张云明谈到，工业和信息化部已经联合多部门印发了《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系统谋划“未来制造、未来信息、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空间、未来健康”六大重点方向，明确发展路径，释放政策红利。他在回应委员建议时表示：“我们正在根据技术成熟度和市场应用水平，梯次布局未来产业，引导各地紧扣国家战略需求，立足自身比较优势，因地制宜，错位发展未来产业。”

　　“大家的建议都非常好。”邱勇说，在科技部的政策规划布局中，“有的已有安排，有的正在研究考虑，大家的意见建议我们会认真吸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