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许多学生都会怀念假期、不想开学,也会有一小部分孩子真的拒绝去上学,无论家长如何劝说教育、利诱威逼,都不愿走出家门,甚至不愿和家长讲话、不愿出房间。家长束手无策时,就会找人帮忙,请亲戚朋友、学校老师、心理咨询师、心理医生等来帮助孩子。近期,一种新的帮忙角色应运而生,他们被称为“休学孩子特工”,指的是一些自己曾有过叛逆或休学经历的年轻人,伪装身份接近那些自我封闭的青少年,陪他们聊天、做事,来让他们愿意和社会接触。据新闻报道,这样的“特工”已经有一些成功的案例。
家长已经和孩子相处了十几年,双方本应是最亲近的关系,家长也想拼尽全力“拯救”孩子,可为什么孩子却不肯亲近、信任家长,反而去信任这个陌生的“特工”呢?也许是因为,这些“特工”无意中践行了人本主义心理学倡导的共情和无条件积极关注,从而和孩子建立起了更像“自己人”的关系,恰好弥补了孩子原本在家庭中得不到满足的心理需求。
共情就是设身处地体验和理解他人的情绪和心理状态,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尤其对家长来说,孩子和他们的关系太亲密了,这反而成了一种阻碍,因为孩子说的话、做的事都会引起他们自己本能的情绪反应,自身的担忧、焦虑等,导致他们对孩子原本的情绪没法感同身受。
比如,当孩子说“我讨厌学校,我不想去上学”时,家长的反应往往有以下几种:否定感受,反驳“怎么能讨厌学校呢?每个人都要去上学的”;想要解决问题,问孩子是不是被同学欺负了,提出去找老师沟通;谈论未来,反问孩子“你现在不上学,将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希望激起孩子的斗志。这些反应单看并没有错,但放在此刻,它们都太急于输出了,反映出的是家长自己的焦虑。可孩子的痛苦还没有被看到,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些教育就起不到作用,反而会让孩子觉得麻烦、烦躁,逐渐向家长关上心门。
“特工”就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有过类似经历,他们能做到更纯粹的共情,比如给出“对啊,学校那个环境真的让你很难受”“是啊,人就是会不想上学”等回应,这些话看起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但它回应的是孩子的情绪,让孩子感觉到自己的感受是合理的、是可以存在的,进而感受到被看到和被理解了。
无条件积极关注则是指不加评判地完全接纳,使对方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本质上是一种没有期待的爱。我们可以从“无条件”和“积极”两方面理解和践行它。
家长对孩子当然有爱,但也会对孩子有各种各样的期待和要求,很多对孩子好的行为都是有条件的,即便没有明说,也会在互动中暗含着条件。比如,孩子考个好成绩才能被带去旅游,成绩下滑的话家庭氛围就会骤然紧张;孩子乖乖上辅导班才能看到家长的笑脸,玩手机游戏时就会听到家长的叹气和过度提醒;孩子听家长的话才能得到关注……同时,家长会格外关注孩子消极的一面,认为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很少进行表扬,但做得不够好就要反复拿出来批评、以防今后再犯错。可孩子在无法满足家长的期待而被批评时,要么会陷入自我怀疑,认为自己没有价值、不值得被爱;要么对家长产生怨恨,认为他们的要求太过分、对自己不好。这两种心态,都会促使孩子对家长封闭自己。
而“特工”虽然收费,看似“有条件”,但这一部分只存在于他们和家长的契约中。等到了和孩子的关系中,“特工”们就不会跟孩子讲条件了。他们不会要求孩子必须上学,不会指责孩子浪费时间,总之就是不会要求孩子改变,无论孩子想做什么,都可以陪伴,甚至可以为了陪孩子遛狗而自己专门买一条狗。这种无条件的陪伴,能让孩子感受到,自己不是只有做得好的时候才值得被爱,而是自己本身就值得。由于“特工”本身没有期待,孩子的积极面就显得尤为明显,任何一件做得好或者做得有进步的小事,无论是礼貌友善地递过一杯水,还是在游戏输了时保持情绪稳定,都会被他们看到并且肯定;或者就算有时孩子觉得自己搞砸了,“特工”也能从中找到值得肯定的点,来帮孩子坚定自我价值感。
有了共情和无条件积极关注,再加上“特工”本身就更具年龄相仿的优势,孩子对“特工”更容易建立起“咱们是一伙的”的信念,基于这种信念培养的关系,有时亲密、信任程度甚至胜于血缘关系。青春期的孩子正处于自我同一性建立的关键期,他们迫切需要找到同类,来辅助确认自己是谁、未来会怎样。当家长站在主流价值观的一边,指责孩子叛逆、不懂事时,孩子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异类;而当“特工”说“我也曾和你一样”时,孩子终于能产生归属感、安全感,这是对内疗愈心灵、对外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当然,“休学孩子特工”并不是家庭教育的万能解药,这更像一味药引,给家长示范了如何和孩子建立更安全、信任的关系。孩子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我教你”,而是“我懂你”“我陪你”;不是被改变,而是被看见;不是被纠正脱轨,而是被陪伴、有人和自己站在一起面对挑战。如果孩子这些需求都能被家长满足,今后当他们再遇到困难和挑战时,第一时间想起的就不会是陌生“特工”,而是门外的家长了。
殷锦绣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3月28日 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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