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我正在公园草地上小憩,突然手机铃声炸响,吓得我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按下静音,心脏却还在“咚咚”地跳个不停。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让我头皮发麻:这是谁?要干吗?应该是骚扰电话吧……直到电话被挂断,并且没有再打过来,我才长舒了口气,可算从这场小小的社交劫难里逃出生天了。

  这并不是个例。多国调查显示,60%的澳大利亚年轻受访者害怕接电话,这个比例在英国占76%,81%的美国年轻人打电话前会焦虑且通话数量逐年下降。在我国也有类似情况。为什么电话一响就令人心慌?我们又该怎样应对“电话恐惧症”呢?

  “电话恐惧症”指对接、打电话产生持续紧张、回避,甚至产生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空白等反应,属于社交焦虑的一种表现,并非正式的心理疾病。电话恐惧症之所以会出现,存在多方面的原因。在时代层面,即时通讯已成为数字时代的重要沟通方式,文字沟通因便捷省力、能提供安全感和掌控感,可自主决定回复节奏,已成为年轻人的优先选择之一。长期处于文字沟通环境的年轻人,难以适应电话的即时性与未知性,毕竟电话基本不会明确提前告知,我们无法预判对方的意图,容易引发对未知的恐惧。而心理学研究发现,突如其来的电话可能引发惊吓反射和短暂警觉,甚至可能激活与应激相关的神经回路,触发“战斗或逃跑”的反应。也就是说,突然来电的惊吓感不亚于深夜的敲门声或当众被点名提问。

  而且,电话对个人边界具有极强的侵入性。想象一下——当你在演唱会的内场前排,举着手机录制偶像的高光时刻,屏幕突然弹出来电界面,录制中断,接起电话后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打错了。”你已被强行拽出演唱会的快乐氛围,对方却无需为这种“掠夺”承担任何成本。每一次突然的来电潜台词仿佛都是:不管你正在做什么、有多投入,必须立刻停下手头上的一切,先来回应我!更有甚者,电话常常与负面经验相联结,电话可能带来坏消息,甚至是骚扰或诈骗。这使得电话在被接起前便已触发了压力反应。

  此外,电话沟通作为一种高能耗的社交方式,可能引发认知负荷过载。心理学研究发现,当我们在理解他人的意图时,说话的内容本身能提供的线索只占45%,剩下55%则依靠面部表情与肢体动作。如果我们进行的是面对面的沟通,能随时看到对方是笑着专注倾听,还是皱眉陷入沉思,我们可以随时调整话题,心里有底。但接打电话时,我们只能盲猜对方的沉默是生气还是在思考,叹气是无奈还是敷衍。如果每句话都要经过反复琢磨,我们的大脑长期处于高负荷运转,极易陷入认知疲劳。

  当我们遭遇电话恐惧时,无需过度焦虑,更不必因此自我否定,它并非“矫情”或“社交能力差”,而是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方法,逐步缓解这种焦虑。

  如果恐惧接电话,最直接的缓解方式就是尝试延迟接听。当电话突然响起时,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接起,不妨先做几次深呼吸,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给大脑留足反应时间。即便面对紧急电话,平复情绪后再回拨也来得及。被动接通带来的仓促应对,反而更容易出错,从容回应才是更高效的选择。

  另外,我们还可以通过提前制定沟通规则,打破未知带来的焦虑,合理减少非必要通话的侵扰。对于非紧急事项,我们可以主动向亲友、同事说明自己的沟通习惯,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守住社交边界。比如和亲友商定“非急事请发消息”,在外卖下单时备注“不方便接电话,放门口即可”。

  如果害怕的是打电话,根本原因在于怕出错、怕冷场尴尬、怕表达不当被误解,针对这种情况,提前做好准备就能有效缓解焦虑。首先,我们可以在打电话前,将沟通要点、想问的问题、需要传达的信息,提前整理成文字,对着草稿简单练习,做到胸有成竹后再拨通电话;通话过程中记录双方交流的关键信息,避免遗漏重要内容;通话结束后,通过微信、邮件等文字形式,向对方补充确认沟通内容,既能减少表达失误,也能减少临场紧张感。其次,尽量选择在安静、无人打扰的私密环境中接打电话,这样可以减少因被他人听见、担心自己表现不佳被负面评价等心理负担,让表达更从容、更放松。

  除此之外,我们更要学会调整认知、减少自我苛责。很多时候打电话恐惧源于我们对“完美表达”的过度追求,总担心自己说错话,过度在意他人的评价。但其实大多数人更关注自身的表现,并不会过分在意你的言行,哪怕偶尔表达不流畅、出现小失误,也并不会被过度放大。

  最后,每次成功应对电话沟通——无论是主动拨通,还是从容接听,都给自己一个正向反馈,夸夸自己的勇敢和进步;即便对自己的应对不满意,也减少自责,而是复盘可以改进的地方,鼓励自己下一次会做得更好,每一次正向激励都有助于我们克服恐惧。

  电话终究只是一种沟通工具,不该成为束缚我们的“枷锁”。我们不必强迫自己接打电话,也不必因恐惧而自我否定,请坚守内心的平静与掌控感,从容选择适合自己的沟通方式。

黄彬彬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4月25日  0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