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公益“慢”项目的十年

　　时隔多年，福建人叶惠平仍能记起2011年的腾格里沙漠：连蚊子都没有，沙尘暴来的时候沙子像面墙。但现在，腾格里沙漠马兰湖地区有新疆杨、梭梭、沙枣、花棒、白刺等约150万株灌木，还有昆虫、鸟类、沙蜥、刺猬、兔子等动物，沙尘暴则更小了。

　　4月22日，“世界地球日”，在内蒙古阿拉善种树15年的叶惠平见到了不少在手机上“种树”的网友。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阿拉善盟东南部、腾格里沙漠南缘，参加“我为‘三北’种棵树暨蚂蚁森林十周年春种活动”，在徒步十公里穿越“沙漠-灌丛-林地”后，最终抵达全国网友在手机上“浇灌”出的真实绿洲——蚂蚁森林174号林，这也是“阿拉善三大沙漠（巴丹吉林沙漠、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锁边林草带”的一部分。

　　叶惠平正是174号林的种树人，带领团队累计种树30万亩，还把寸草不生的移动沙丘变成能端出一桌菜肴的“沙漠食堂”。

　　“这里的沙漠不贫瘠。”同济大学产品服务体系设计专业研究生颜钰明今年2月底来到叶惠平所在基地做毕业论文，很快就对沙漠生活改观。他想带来自己喜欢的书、唱片机、3D打印机，“在这完全可以做个发明家、做个创客，而且不被外界打扰。”在世界地球日到来之前，他花了一段时间收集沙漠里的植物，“到枝头拍下它们的‘定妆照’。”这名00后在上述活动中告诉中青报·中青网记者，“这里什么都有。”

　　治沙“慢”功夫

　　对于家乡的变化，不少种树人最早的发现是沙丘移动开始变慢。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牧民梁存新注意到，过去每年沙尘暴来袭后，沙丘会向南移四五十米，种花棒后，沙丘移动10多米，沙丘也变得越来越小。

　　“以前遇到沙尘暴找不见回家的路，现在能看见绿色了，夏天的时候还有小动物在树底下乘凉。”同样来自三大沙漠横贯全境的阿拉善，90后杨世龙和叔叔已种树11年，累计种树1.1万亩，其中约6000亩由蚂蚁森林项目支持。“现在10年左右的梭梭可能最高长到3米。”杨世龙告诉记者，在沙漠种梭梭，头3年至关重要，不仅要根据天气情况进行浇水和适当补植，还要关注病虫害情况，等到5年后，梭梭根系垂直深度将长到3米左右，触及深层温沙层或地下水。

　　等树长大也是杨世龙日复一日的期待。他和叔叔所种的梭梭，是沙漠植被之王，其根系发达，主根可扎入地下10米深处，侧根横伸达10米外，能最大限度吸收地下水分及牢牢固定地上植株不被风沙带走。

　　“相比于以前在化工厂看设备，现在可以看树苗每一天的变化，而且视野开阔，人心情也舒畅。”对于“种树”，杨世龙反复说“好”，他记得2015年种下的梭梭到2016年就长到半个小腿高，“当时很激动。”杨世龙说。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当下，在阿拉善种树的人选择继续“慢慢”种树、治沙。

　　一个好消息是，2025年7月6日，随着巴丹吉林沙漠南缘最后一个草方格铺设完成，一条全长1856公里的防沙阻沙锁边林草带实现全线“合龙”，巴丹吉林、腾格里、乌兰布和三大沙漠被牢牢“锁”住。

　　“阿拉善是全国荒漠化程度最严重、治理难度最大的地区之一，肩负着‘三北’工程黄河‘几字弯’攻坚战、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阻击战两大标志性战役任务，是筑牢祖国北方生态安全屏障的主战场、主阵地。”阿拉善盟委委员、副盟长王峰在上述活动现场表示，一代又一代阿拉善人扎根大漠，久久为功，累计防沙治沙面积超1亿亩，使生态恶化趋势得到有效遏制。

　　他提到，公益造林是生态治理的重要力量。2016年以来，蚂蚁森林扎根阿拉善，已累计协议捐款超4亿元，种植花棒、梭梭等树种超7800万棵，面积超150万亩，带动农牧民增收、助力生态沙产业发展。

　　“蚂蚁森林可能是中国互联网界最‘慢’的一个项目，10年了种树这件事都没什么变化，但10年来生态环境却是真实地在改变。”在蚂蚁集团首席市场官陈亮看来，同样在变的是，很多人参与其中，养成了更加健康积极的生活方式，种树能治愈自然，而自然也能治愈人心。

　　增绿又增收

　　当手机里的“绿色能量”为现实中荒漠变绿洲提供可能，更多增收故事相伴发生。

　　数据显示，十年间，蚂蚁森林累计有超过7亿人参与，蚂蚁集团协议捐资超过45亿元，在全国13个省份种下了6.19亿棵树，种植总面积4366平方公里——相当于中国八大沙漠之一乌兰布和沙漠面积的一半。其中90%以上种在“三北”工程三大标志性战役的核心地区。随着各类生态项目的落地实施，目前已累计创造479万人次的种植、养护、巡护等劳动增收机会，这些劳动者累计从公益捐资中获得劳务性收入超7亿元。

　　以杨世龙为例，2020年，他通过探索在梭梭林接种肉苁蓉，和乡亲们从生态价值中劳动增收。“每年可能卖个五六万块钱。”他说。另一名在阿拉善种树的雷新光，牵头成立专业合作社，和老乡一起种植、管护2.6万余亩花棒，每户年均可增收1.2万元。

　　更直观的产业增收案例来自叶惠平。2018年，在让沙漠变绿的同时，她和团队根据西北沙漠地区的自然环境资源优势，引进了银耳种植技术，将沙漠植物花棒作为银耳的培养基。在7年的反复试种和技术攻关后，沙漠银耳种植技术获得成功，成为沙产业的尝试之一。

　　“这些年治沙，我们越来越明白，光种树不够，得让生态循环转起来。”在叶惠平眼里，治沙的枝叶废料是银耳的养料，种植银耳的废料成为沙地的肥料，沙漠的烈日风沙，则是天然的杀菌房和烘干机。

　　如今，沙漠枝条长出高蛋白银耳已在阿拉善成真。叶惠平介绍，目前沙漠银耳年产量达到鲜银耳150吨，干银耳30吨。她还发现，随着种植规模扩大与产业创新，越来越多的当地牧民还有外地志愿者参与种树、管护及树种培育。“有七八个年轻人跟着我种树，时间最长的一个从25岁就加入了，现在已经35岁。”叶惠平说，团队在改良过的沙地里已种出西瓜、沙葱、薄荷等作物。

　　值得注意的是，以沙漠为起点的绿色产业链还在继续延长。颜钰明告诉记者，自己来到这里的目标之一是打造一个地球公民社群，它既有绿色可持续发展体验场景，又能提供绿色科技创新营地。这也是叶惠平想继续推进的，即将植树造林、治沙从生态修复，升级为连接人与自然、传递原生体验的人文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