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大学生手里有两个留学offer。一所学校全球排名前50,学术声望较高,但不提供实习机会;另一所学校全球排名前100,学校可推荐实习。应该选“前50”,还是“前100”?这名纠结的学生找到了哈尔滨工程大学生涯规划与就业指导教研室教师杜世欣。

  然而,杜世欣并没给建议。“我是带着学生看到真实的自己,也领着学生做了一个长远人生规划,就是未来10年,你希望你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的?哪种选择有利于实现你的目标?我让学生意识到,但凡有选择,就会有取舍。”

  类似这样的咨询,杜世欣经常遇到。在他看来,学生之所以有这样的困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有把当下的选择放到更长远的人生规划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不少高校的生涯教育与就业指导课程(以下简称“生涯教育”)还有完善的空间。

  杜世欣的观点不是个例。前不久,在齐齐哈尔大学举办的第三届黑龙江省高校就业育人研讨会上,如何改革生涯教育成为多位高校招生就业处教师讨论的焦点。

  什么样的生涯教育更能吸引学生

  前段时间,杜世欣看了一位学生给生涯教育写的评价。大致内容是:从名字上看,这门课可能是“水课”,但老师“不水”。

  在杜世欣看来,学生之所以有这种感受,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跟学生的思维惯性有关。在多种因素影响下,不少学生从小到大更关注分数,对如何规划未来、如何提升个人长远发展能力关注度不够。“不少人会认为上生涯课就是拿学分,没有更多的思考。”

  另一方面,与部分学校不重视生涯教育也有关。杜世欣觉得,一些高校只重视专业课,不重视生涯教育,由此导致生涯教育教师队伍发展受限,进而影响授课质量。

  哈尔滨建筑科技职业大学招生就业处教师丁姿也持这种观点。据她观察,目前很多高校生涯教育教师是兼职教师。她所在的学校也是如此,除了为数不多的课时费,这些教师能得到的并不多。

  在丁姿看来,课程体系陈旧、授课方式老套,是一些学生对生涯教育观感一般的原因。“你跟人家孩子生硬地讲理论,告诉他们这个理论是什么、出现在哪一年、解决的是什么问题,对学生来说没什么用。”她说,生涯教育不排斥理论,“老师指导学生不用自己的经验指导,而是基于背后的理论支撑,这样才能有底气。”但现在不少生涯教育的授课方式很难吸引学生。

  谈及生涯教育理论,齐齐哈尔大学招生就业处老师郭勇认为,现在国内高校生涯教育使用的理论多来自美国和西方。这些理论引到国内会有“水土不服”的情况。

  随着学生与教师的年龄差距越来越大,两代人的话语体系不同,也给生涯教育带来不小挑战。“你‘爹’味太重,孩子们会抗拒。”丁姿说,生涯教育教师应该蹲下来平视学生,不要“高高在上”。

  从课程、教学等入手,让学生参与进来

  面对这种情况,改革课程、创新教学方式成为参会教师的共识。

  2019年,黑龙江建筑职业技术学院(现哈尔滨建筑科技职业大学)开始对生涯教育进行改革,围绕生涯愿景、专业探索、职业瞭望、兴趣揭秘等九大模块设计课程,并把60名生涯教育教师分配到不同模块。“让他们成为每一个模块的专家,这样也不会消耗他们太多精力。”丁姿说。

  在前期对生涯教育进行改革的基础上,去年哈尔滨工程大学又对课程进行了较大幅度调整。改革后,现有10门“小课”,即精品生涯规划及就业指导类课程,每门课教学学时是8学时,实践学时也是8学时。还有1门“大课”,即建设面向未来职业人才培养要求的课程,教学学时是24学时。

  杜世欣解释,学校之所以这么调整,是考虑到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背景。“我们一直在思考,在人工智能等各类新技术快速发展的当下,如何引导学生建立正确的求职观。”

  除了优化课程,实践式教学也成为改革的重要环节。

  杜世欣说,学校开展了大量实践活动。比如,让学生访谈毕业生,了解工作情况;让学生分组讨论自己所在专业的人才培养方案,了解自己的专业到底能做什么。“我们把学生的期末成绩下放到每一堂课里,每一次课堂锻炼都算入期末分数。这是一种牵引力,也是抓手。”

  丁姿所在的学校也引入了大量实践内容,圆桌讨论是其中的一大特色。她以就业指导课为例,以前这样的课多是老师“一对多”讲如何改简历、如何面试。

  这种方式存在“一言堂”的弊端。于是,丁姿让学生分组模拟成立公司。“你需要什么岗位、有什么要求都写出来,让大家来应聘。”她说,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学生深度了解招聘的全过程,课堂也更有趣。

  与传统授课方式相比,组织这样具有实操性的课堂,对大多数拥有本职工作的兼职生涯教育教师来说,难度不小。如何激励这群教师,是摆在高校面前的一大难题。

  丁姿和同伴们探索积分激励法。“积分越高,越有机会出去培训、申报课题。”与此同时,她们还邀请校长走进课堂,来听一听曾经被贴上“水课”标签的课现在是什么样。

  丁姿就被校长听过课。她记得,那天学生分组讨论得特别投入。等讨论结束才发现,校长一直坐在教室后面。校长听完后很感慨,说这和他印象中的生涯教育完全不一样。

  “这既是我们对教学改革成效的自信展示,也能让管理层真正看到:撕掉标签不能光靠口号,得用课堂实效说话。”丁姿说。

  短期内很难改变生涯教育教师兼职的情况。杜世欣建议,应从顶层设计入手,激励大家的积极性。“是否可以明确高校生涯教育专职教师配比?是否可以从省或高校层面出台生涯教育教师的专门晋升办法?”

  生涯教育的终极目的是让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长远发展路径。郭勇觉得,生涯教育应提前到高中,甚至更早。当前,在高考指挥棒的引导下,高中生涯教育进展一般,导致很多孩子上大学后对职业规划有些迷茫。“大一想‘报复性’休息,大二要重拾爱情的甜蜜,大三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大四回来一看什么都没积累。”

  “未来,高中教师要从学科教师的角色转向学生成长的人生导师。”郭勇说,这项工作虽然很难,但值得探索。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雷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5月01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