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母亲

　　编者按

　　为了走出失去女儿的伤痛，母亲盛海琳在60岁时冒死生下一对双胞胎。摄影师吴芳跟拍16年，用影像记录了盛海琳在老年时开启第二次母职的酸甜苦辣。值此母亲节之际，微光刊登这组纪实长期项目，向全天下的母亲致敬，也让年轻人更深刻地理解父母，以及父母对子女那种近乎本能的、超越生死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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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来我想好好陪伴她们，看到她们结婚、生娃……”在安徽合肥，今年76岁的母亲盛海琳，独自抚养一对16岁的双胞胎女儿。

　　这是盛海琳第二次做母亲。2009年，盛海琳的独生女儿婷婷与新婚丈夫一同因一氧化碳中毒意外离世。2010年5月25日，时年60岁的盛海琳历经艰辛的试管疗程，冒死生下双胞胎。如今，盛海琳年事已高，身体欠佳，老伴也于2022年去世。两个女儿还未成年，加上多次陷入骗局，生活的雨点不停地拍在盛海琳身上。

　　1980年，大女儿婷婷降生，盛海琳夫妇对女儿疼爱有加。2008年9月，女儿结婚后，盛海琳本以为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女儿在新婚后的第一个春节，随丈夫回安徽池州老家探亲，就再也没有回来。突然失去女儿，盛海琳无比心痛，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为了走出孤独，2009年10月13日，盛海琳接受了试管婴儿手术，3个受孕成功的胚胎被移植到她的体内。对于一位仍未走出丧女之痛的超高龄孕妇而言，妊娠过程异常艰难。怀孕期间，盛海琳经历了大出血、浑身疼痛和身体浮肿等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和折磨。

　　2010年5月25日，双胞胎女儿智智、慧慧提前来到人间，盛海琳也因此打破了生育极限，成为当时中国最高龄的产妇。智智、慧慧的到来，重塑了整个家庭生活的节奏。盛海琳做回了母亲，却发现体力和心态再也回不到30年前。

　　盛海琳的做法当时引起国内外广泛关注，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此外，更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两个孩子喝奶粉、就医、请育儿嫂都需要钱。尽管丈夫有工资，自己也有退休金，仍然是杯水车薪。

　　年岁已高的盛海琳担心哪一天自己就不在了，她要抓紧时间为孩子积累更多的财富，让她们在成年之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接受好的教育。于是，盛海琳从孩子百天大的时候就开始四处奔波赚钱。她跑遍全国各大城市做讲座，最忙时一个月要去20多个城市，有时还出差至香港、澳门乃至国外，每年离家时间超过200天。

　　2016年，老伴突然中风，所有重担都压在盛海琳一个人肩上，她别无选择。她说，那段时间是自有孩子以来最艰难的阶段。2022年12月4日，盛海琳的老伴去世，她将老伴安葬在大女儿的墓穴旁边。

　　老伴去世后，家里收入少了三分之二，盛海琳的退休金不足以支撑两个女儿的教育。加上双胞胎出生后，她曾在短短几年里3次陷入骗局，累计被骗数百万元，此前卖房所得以及多年做讲座的收入，又都搭了进去。连续的打击，让她在73岁时不得不去当主播带货赚钱。

　　现在，盛海琳在某短视频平台上已有近百万粉丝，经常发布自己和女儿在一起的视频。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人生能“再多几个10年”，看到智智、慧慧成年，看到她们上大学，或许还能看到她们的下一代……

　　在常人眼中，老年再次得女的盛海琳应该非常幸福，但盛海琳是矛盾的。她在回顾自己经历时曾说，“往事不堪回首”“如果有来生，绝不会再要了”。但在短视频平台上，视频中的两个女儿从出生时加起来只有6斤多，到如今个头已比她高，又让她感叹“我怎么会后悔呢”。

　　如今76岁的盛海琳，人生还在继续，她的故事也成为当代中国关于爱、离别、养育与衰老等复杂现实的真实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