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展上开起“一平方米小店”

　　对不少美术学院毕业生而言，他们从校园到市场的过渡，是在1平方米的空间里完成的。

　　2026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季研究生毕业作品展自4月末启幕以来掀起了一波观展热潮，仅“五一”假期，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就接待了5万余名观众。

　　5月10日是节后首个周末，展览热度不减，中青报·中青网记者在现场看到，不少毕业生都在自己的作品展区前开辟不足1平方米的“试验区”，“原地开卖”毕业作品的衍生品，包含明信片、冰箱贴、微喷画等。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邀请网友“火爆选购”，有人在现场安放“碰一下”支付的机器，也有人希望做更大的生意：卖掉自己的毕业作品，或是在现场摆放个人作品集、名片，向专业人士寻求一份长期合作。

　　“我本科的时候，（卖衍生品）还刚刚开始，大家都只做明信片。”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生沈如闻对记者说。今年，为了完整呈现自己的长卷画作《幽蓝纪》，她设计了一款迷你卷轴产品，“尽可能地还原它本身的观看方式”。她意识到，很多观众会喜欢展览中的某幅画作，但没有办法把原作带回家，就希望有一个“微缩”版本留作纪念。

　　毕业展上，大部分毕业生都会选择做明信片这种成本低廉、对观众来说花费也不大的衍生品，定价通常在10元以内。不过，一名选择让观众免费领取明信片的毕业生有不同看法：“对我来说只是想分享给感兴趣的人，我可以工作赚回成本，问题不大。”

　　事实上，不少毕业生售卖衍生品的初衷仅是“回本”，在毕业作品上投入了真金白银，寄希望于靠衍生品收入覆盖制作材料等费用。

　　沈如闻表示：“我现在已经回本，我的目标本就是让收入覆盖创作和装裱的成本。”她坦言，目前线上缺乏专门的艺术品销售渠道，如果开普通网店，作品易与其他商品混杂；而在线下，艺术衍生品通常只有在展览期间才方便设摊售卖，“很多艺术家都是在办个展的时候卖周边，平时可能无人问津”。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生王雪松的画作《听语》前挤满了人。他向观众讲解，灵感源自希腊神话中的盲眼先知忒瑞西阿斯，旨在探讨信息碎片化的当下如何认清“真相”。王雪松介绍，他的两张主作品的物料成本合计约1万元。对他和许多同学而言，售卖衍生品是求学阶段实现经济独立的重要“自我造血”方式。“大家基本都是这样，画一点、卖一点，回本后再投入创作，从而形成一种可持续的循环。”

　　也有毕业生提到，衍生品让毕业作品更完整了。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毕业生慕苏懿的作品《爱的9种姿态》以王尔德的9篇童话为蓝本，将文学叙事转译为视觉语言与IP形象系统。她把“童趣经济”作为作品的关键词之一，“童趣经济近来特别流行，并不是只面向儿童，更多是面向喜欢儿童物件、有趣玩具的成年人”。

　　“我本科学的是产品设计，研究生阶段主要研究品牌相关，所以我就希望能在毕业设计的呈现上做两者的结合。”她介绍，作品中9件25厘米高的手办，已经有2件被预定。为了增加一层购买体验，她研究了多个潮玩品牌的传播策略，通过3D打印“手搓”了盲盒挂件产品，“已经卖了超过一半，销售情况还是比较可观的”。

　　“我觉得大家都卖得还不错，我算是中等偏上的。”王雪松长期画古希腊题材，这次的艺术衍生品也融入了过往作品元素，这让他的“一平方米小店”显得格外丰富。

　　在展厅里，他会观察路人手中拿着谁的明信片，以此判断哪位同学的作品成了“爆款”。此外，据他的观察，每届毕业展有约10%至20%的毕业作品能够售出。还有毕业生对记者提到，用于售卖衍生品的小型展台和展具，往往通过二手市场在历届毕业生之间流通。

　　当观众更愿意为艺术衍生品付费，对美院毕业生意味着什么？

　　5月10日晚，毕业生郭婉钰对记者表示，她的衍生品营业额已达13万元左右，“没想到可以卖得这么好、这么火爆”。她的壁画作品《幻梦鸢境》是当前社交媒体上最受关注的毕业作品之一，谈及创作过程，她透露其中充满挑战，尤其是大幅作品的掌控难度较大，每个局部都需要反复绘制五六遍以上。

　　今年，越来越多美院毕业生成为自己的“艺术营销官”。他们活跃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创作理念与过程积累粉丝，并收获线上订单。

　　郭婉钰在社交媒体上化身艺术家“lris”，她说：“在我绘制作品期间已经开始做个人账号和衍生品，循序渐进，每天做一点，积少成多，坚持内心所想，至于反响和结果交给大众来评判。”对于当下短视频助推艺术作品“出圈”的模式，她感到欣喜，并计划将个人IP长期打造下去。

　　除了专业学习，沈如闻平时热衷于制作动漫周边，对流行文化颇有研究，喜欢琢磨如何用合适的形式开发衍生品。比如，在成本控制上，她深知纸质品比金属制品更有优势，能省去开模费用。不过，此次卷轴销量未达预期，促使她从市场需求层面重新思考：如今人们更习惯在墙上挂画，卷轴更贴合古人的收藏习惯，却难以融入当代家居环境，作为装饰艺术品展示。

　　沈如闻以往做的动漫周边都通过二手平台出售，这次不少人在社交平台希望她增加线上售卖渠道，在接受记者采访前一天，她终于开通了线上店铺。

　　王雪松认为，当前开发冰箱贴、胸针、小包等日常佩戴或使用的轻量化产品，由于兼顾装饰性与实用性，会受到青睐。这些经验是长期积累下来的，读高中时，他就开始了早期的市场探索。一些画作售出后，王雪松会在社交平台展示，就有人主动联系他能否购买一些衍生品。于是，他开始摸索着联系厂商制作，逐渐熟悉了打印机设备、色彩格式及不同纸张的特点。学国画的他，正是在产品开发的过程中掌握了电脑设计软件的使用。

　　慕苏懿未来将从事产品设计工作，她觉得，毕业展提供了一个以极小试错成本进行尝试的宝贵机会。她将此次参展视为对自己研究模型的一次论证，“确实是一个‘小试点’的感觉，我在观察不同人群对IP的理解和接受度，整体结果还是比较乐观的”。

　　承载着巨大社会流量的毕业设计展，让高校教育者看到了更多可以挖掘的价值。中央美术学院的历年毕业季形成了“左手看展，右手逛摊”的格局，在美术馆外的创客市集上，学生摊主感受着艺术消费市场的“水温”，校准着自己的创作坐标。

　　记者搜索发现，2025年，广州美术学院工艺美术学院院长齐喆关注到有学生的文创衍生品3天就卖了1.8万元，他对媒体表示，这体现了作品与生活息息相关，受到当代青年喜爱，也让他们看到了大学生就业的新方向；天津师范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曾邀请企业和相关公司观看毕业展，有多家企业现场向学生发出面试实习邀请，将毕业展打造成推介大学生创新创业的“梦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