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水上“尖刀”

　　5月的闽北，临近雨季，潮气渐浓。福建省南平市建瓯市北津湖上，薄雾笼罩，水鸟惊飞，只一瞬间，7艘冲锋舟的引擎同时响起。在它们旁边不远处，几艘橡皮艇已整齐列队。

　　“第一组，离岸！”对讲机里，武警福建总队南平支队松溪中队班长王建平短促有力的指令传来。7艘冲锋舟的艇尾浪花翻涌，一场舟艇集训在晨光中展开。随着王建平的一道道口令下达，冲锋舟排成楔形队形，艇首切开水面，留下一道道白痕。

　　身为冲锋舟教练，王建平高超的冲锋舟驾驶技术有口皆碑。入伍以来，他被共青团中央授予“全国优秀共青团干部”称号，获评“武警部队‘四有’优秀个人”和“全军优秀士官人才三等奖”。

　　这些年，王建平多次执行抢险救援任务：2022年6月18日，松溪县城区内涝，王建平带队利用橡皮艇转移群众；2024年6月，洪峰再次来袭，王建平随队出动，转移被困群众……

　　每年6月是闽北汛期的高峰，这个时间表早已刻进王建平的心里。“每年临近6月，雨声一大，浑身肌肉就不自觉紧绷起来。”他说，“不需要命令，我早已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尽管在洪水中救人无数，但回忆起第一次执行任务，王建平坦言当时“腿都在抖”。那是2010年的一次救援任务，他还是一名列兵，和老兵一起上了冲锋舟。浑浊的水面上漂着被连根拔起的树干，还有翻着肚皮的牲畜。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位被困的老人。王建平将老人从二楼救下来时，老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动情地说：“孩子，你们来了就好了。”

　　这句话让王建平明白了与洪峰战斗的意义，在心里一记就是16年。此后每年5月，他都会带领官兵提前开始准备。王建平照例会站在队伍前“絮絮叨叨”地提醒战友：“护具戴好，救生衣系牢，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但战友们都知道，真到了危急时刻，这个一直提醒大家“注意自身安全”的老班长才是最拼的一个。2022年的那场内涝，王建平把自己的救生衣脱给了一位冷得瑟瑟发抖的老人，独自蹚着没过胸膛的洪水来回推艇。2024年去光泽县执行救援任务时，洪水下面全是碎玻璃和乱石，他抱着被困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右脚底被玻璃碴割出一道口子也一声没吭。直到把群众全部转移完，卫生员才发现他早已受伤，赶紧拽着他坐下包扎。

　　对于自己的安危，王建平总是置于任务之后，但对战友他却百般上心。一进入5月，他就会开始检查班里战士们的挎包，看看战备干粮有没有备足，战备包里的衣物带得齐不齐。

　　这都是王建平多次执行任务总结下的经验。他知道洪水一泡，湿衣服贴在身上会格外难受。一次，战士杨磊发现自己的战备包里多了几双新袜子，后来才知道是王建平偷偷塞进去的，只因为不久前他不经意提起过一句“上次脚泡烂了几天才好”。

　　王建平带集训教战友驾驶冲锋舟，从不讲花哨的技巧，而是蹲在发动机前，把每一个开关、每一条油路详细指出来，挨个讲透。他要求学员们亲自上手拆装，拆不下来就多拆几遍，装不上去就对着结构图一遍遍认，直到大家都能准确辨认出那些零件的模样。

　　“冲锋舟训练不是表演，不是开得快、队形摆得好看就行。每种设备的开关、性能、脾气，都得摸透，练到闭着眼也能操作。真遇到情况，这些本事才能救得了人。”王建平认真地说。

　　朝阳初升，北津湖上晨雾渐薄。训练间隙，学员兰雄好奇地问王建平：“班长，这橡皮艇和冲锋舟有啥不一样？不都是在水上跑的吗？”

　　王建平摇摇头，带着兰雄来到橡皮艇边，拍了拍侧壁向他讲解：“你听这声音——软家伙。冲锋舟底硬，马力大，水深浪急的地方用它很稳当。但有些地方，比如被淹的村子，巷道窄，水深可能才到腰，冲锋舟一开进去螺旋桨就打泥，这时候就得换橡皮艇。它吃水浅、转向灵，能钻胡同、绕树丛。”

　　“没有哪条艇是万能的，关键看你会不会用。”王建平告诉兰雄。

　　哨声再次吹响，集训继续。7艘冲锋舟重新拉出水花，在湖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随后，两艘橡皮艇也被推入水中，在近岸浅水区穿插演练，模拟狭窄巷道救援。编队收拢、分散、再收拢，模拟救援的假人被一次次抛入水中又快速捞起。王建平站在指挥艇尾，眼睛紧盯着每一艘艇的航迹，手里的对讲机始终没放下。

　　直到阳光从山头洒下，湖面上温度升高，薄雾彻底消散，上午的训练才进入尾声。7艘冲锋舟和两艘橡皮艇依次靠岸，学员们跳下艇，有人已满头是汗，有人蹲下来检查螺旋桨上是否缠了水草。

　　指挥艇上，王建平望着一张张刚完成训练的年轻面庞，心里有了底气。他不知道自己带出的这些年轻战士什么时间会遇上军旅生涯的第一场洪水，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