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后再“高考”

　　每次和在京的高中同学相聚，几杯酒下肚，免不了要絮叨当年的高考。30年前，高考还没有平行志愿，老王当年的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胸有成竹地填了北大，结果高考那几天状态不佳，分数没够着北大，一路滑档，最后只上了一所普通医学院的本科。老陈当年成绩也很好，求稳报考南京大学，结果高考成绩全校第一，远超清北分数线。老陈的遗憾除了学校，还有专业选择。他和我一样，为了毕业后多赚钱，报了当年较热门的财经类专业。他坦言，自己当初更感兴趣的是物理，但和家里商议后，还是与物理擦肩而过。

　　如今，我们的孩子都陆续长大，我的女儿今年也要参加高考。想到我们当年的志愿填报经历，我暗下决心，要在志愿填报方面好好规划，尽量让女儿少走弯路，不留遗憾。老实说，父母为孩子填报志愿作准备，也像准备一场考试。我慢慢摸清了如今的高考志愿填报规则，理解了那些过去听说过但不知其意的名词，如平行志愿、顺序志愿、专业组等。我还了解了强基计划、综合评价等新型招生途径。我对相关话题如此关注，以至于短视频App给我推送的大多是此类内容。每次听到外放声音，妻子都笑着说：又在研究专业呢？

　　女儿进入高二以来，各类高考志愿填报机构纷纷登场，甚至衍生出“高考志愿规划师”这个职业。我参加过不少线下讲座，也看过一些线上直播。这类机构熟悉高考志愿填报和录取规则，对高校及专业也有较深入的研究，的确能满足一些考生家庭的需求。它们也会宣传成功案例，比如某个机构帮考生报了强基计划志愿，使其通过强基计划进入了按高考成绩基本够不着的复旦大学，学生家长高兴地送锦旗表示感谢。

　　面对茫茫高校和专业，家长如何选择？单个家长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专业机构。每个机构也都在打造王牌指导老师的明星光环，头牌老师粉丝无数，亲自指导的名额极其有限，家长必须抢名额。服务价格也不菲，从数千元到数万元不等。

　　我也曾犹豫，是不是应该选个机构、挑个老师，花点钱以求心安？但理性提醒我，他们只会告诉你成功案例，不会主动告诉你不那么成功的案例。无论如何，我想自己首先应该做好功课，弄明白很多问题，不能当“甩手掌柜”。

　　我和女儿也就志愿填报和未来职业规划聊过几次，开始效果不太好。她一直忙于复习备考，没聊几句就不想聊了，说只想把眼前的月考、模考考好，没心思讨论未来。总结下来，她对未来也很茫然，没有明确的方向和兴趣，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擅长干什么。对于一些时下热门专业，她也只是笼统地表示，有些不感兴趣，有些不拒绝。

　　有一次趁她空闲、心情也好，我拿出大学专业分类目录，让她逐一打分，表达自己的专业意愿。由此大概看出，她的兴趣集中于理学大类中的化学和生物相关学科；对数学和物理相关学科不感兴趣；医学相关专业也可接受；工科除了化学、生物相关专业外兴趣一般；经管类更次之；文史哲类最不感兴趣。

　　这点我推测与她的学科特长有关。她选科是物理、化学、生物，参加过化学奥赛并获奖，因此对化学有些底子和兴趣，生物成绩也不差。相比之下，她对数学和物理兴趣一般，且认为自己和别人比有差距。因此，连带着数学、物理相关的热门新工科，她也没什么兴趣，比如计算机、软件、人工智能、电子、电信等专业。我对她说：这些热门高薪专业你都不感兴趣，还怎么赚高薪啊？她自己也哑然失笑：这不基本进了“生化环材”四大天坑了嘛！

　　对于专业问题，我试着结合自己的社会经验提出建议：新工科目前的确是就业热点，起薪较高，但如果自己不感兴趣，未来也存在学不好、提不高的可能；不如避短扬长，选择自己感兴趣且有基础的专业。如果选择基础学科，就要作好继续深造的准备；如果能学好学精，一样能赚大钱。因此，我和她初步达成了以化学、生物为基础，以医科类为补充的专业选择方向。对于学校，她和我们都不反对去京外读大学，因此可选范围又丰富了一些。

　　今年4月，我完成了她的强基计划和综合评价志愿报名。虽说正式志愿还没开始填报，但整个过程下来，我也有些感慨。面对学校、专业、职业、行业等海量信息，学生和家长要考虑就业难易、薪资高低，往往比较茫然。即便能了解当下，也很难预知未来。一些职业和专业热过也冷过，也有一些长期保持热门，需求一直旺盛。除了商业机构提供的职业生涯规划服务，学校和有关部门如能提供更多公益性质的分享和讲座，不只谈专业和高校，而是从宏观角度帮助学生和家长认识社会、经济和未来，或许也能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定位。

　　除此之外，挖掘孩子自身的学科基础、兴趣和爱好，对于确立未来学业和职业方向也很重要。听说有一种职业和性格测试，有助于孩子确立职业发展方向，但女儿一直抗拒，说没时间弄。我想，等高考后再让她试试吧。

　　等考后出分，就轮到我们和女儿一起上场“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