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台词”何以引来掌声阵阵

　　近日，在四川成都演出的舞台剧《天回》中，现场响起了8次掌声——尽管大家知道，保持安静是观看舞台剧演出的礼仪。

　　《天回》是成都中医药大学原创的舞台剧，以2012年成都天回镇重大医学考古发现“天回医简”为叙事起点，将《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中的历史故事搬上舞台。

　　自2022年11月首演以来，《天回》的演出范围仅限于高校。本场演出是该剧首次面向社会公演。

　　首次走出校园，这部剧能否受到大众肯定，主创团队一度没有把握。直到现场响起掌声，编剧柳长华回头观察，发现“观众都在认真看”。

　　第一次掌声出现在该剧第三幕《越人拜师》。心怀拯救苍生理想的仓公，拜名医公孙光为师，学习医术。“夫子将老，无力传道，然意已长成……夫子将老，受困于惰，然意未曾倦……夫子将老，恐无来者，然意将往之……”公孙光一段情感充沛的感慨，掀起了全场气氛的高潮。在剧情的留白处，现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现场观众张喜娟感受到一种“双向奔赴”——“老中医对后继无人的担忧，以及年轻人对无人传授的担忧”。

　　舞台上，饰演青年仓公的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2023级学生吴圣杰和观众一样，对这段台词有“强烈的共鸣”。他的爷爷也是一名老中医，83岁还在坐诊。吴圣杰假期回家时，爷爷利用短暂的相处时间向他传授中医诊疗技术。吴圣杰说，从爷爷的身上，他感受到了老一辈中医人传承中医药文化“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剧中青年对传统文化的追求与传承，多次赢得现场观众掌声。

　　青年学者顾澄因坚持从事中医医史文献天回医简的研究而与家人产生分歧，父母问他：“学医这么多年，就为了坐个冷板凳吗？”他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选择：“我们不是在简单地学习经典，而是在延续他们的生命。”

　　2012年，在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发掘的汉代墓葬中，考古人员清理出930支医学竹简，文字达两万余字。经考证，这批医简的年代约为秦末汉初，其正是古代名医扁鹊、仓公所传医书。该考古项目入选“201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研究认为，天回医简是后世脉诊的理论基石，其中有关经络、针灸的记载，和今天中医的诊疗思路一脉相承。天回医学考古研究的领衔专家、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国出土医学文献与文物研究院院长柳长华认为，天回医简让扁鹊“复活”了。

　　2021年，在天回医简研究取得阶段性成果之际，成都中医药大学决定创作一部文艺作品。时任成都中医药大学党委书记刘毅表示，此举旨在让在校学生接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并激励青年传承中医药传统文化。

　　得知学校的计划后，柳长华主动提出当编剧。为了保持原汁原味，柳长华在剧本中坚持用《史记》等经典文献中的文言文。“词是司马迁的。正是因为台词的‘晦涩’，才显示出传统文化之‘美’。”他告诉参演学生，“学医不只是为了治病，更是为了理解生命。”

　　饰演老年仓公的成都中医药大学中医基础理论2021级博士生刘腾文，目前正在北京从事博士后研究。为了《天回》首次社会公演，他特意回到成都。“医学是生命的艺术，中医药则是中华民族漫长历史和文化的一个切片，体现了古代中国人对生命的理解。”刘腾文说，这是他在演出过程中努力体现的理念。

　　正是这种超越医学专业的剧情表达，让台下的许多观众产生共鸣。

　　《缇萦救父》这一幕，全场观众多次鼓掌。仓公晚年遭受冤狱之祸，缇萦请求汉文帝释放父亲，让他回去为百姓治病：“刑罚虽有必要，但若没有宽容和教化，又怎能令百姓心服？”

　　这段情感充沛的演出，把现场观众邹雨婷“看哭了”，她忍不住鼓掌，“孝心所表达的情感，让观众和演员相通。”

　　邹雨婷是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青年医生，从事医学影像专业工作。她说，剧中对中医诊疗的表现，让她感受到古代中医的实证精神和现代医学是一致的，也让她对自己职业更加自豪了，她还想专门去天回的考古现场看一看，去“寻根”。

　　柳长华表示，中医讲的是生活，天回医简的灵魂是中华文化的精髓，所以哪怕这部舞台剧用了大量文言文台词，观众还是能看懂、能共鸣。

　　到现在，成都中医药大学已经有5届学生参演《天回》。回顾近五年的历程，刘毅感慨，初衷已经实现，越来越多的青年学生增强了文化自信。现在，这部剧走向社会，让更多人加入文化的传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