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赛场上的眼泪在飞

　　世界杯不缺眼泪：它可能属于球员、球迷，可能来自一次失误，也可能源于躲不过的伤病。有人因为未能继续走下去而落泪，也有人只是为一粒进球、一声终场哨而流泪。眼泪在这里从来不只意味着悲伤，它可以是实现梦想后的释放，也可以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或者只单纯是“热爱”的一种最直接表达。

　　激情释放的泪

　　对于库拉索队而言，光辉灿烂的历史在比赛开场哨声吹响之前就已经写下了。

　　人口只有约16万的加勒比海岛国，在这个夏天第一次进入世界杯正赛。首战德国队前，库拉索国歌第一次在世界杯赛场响起时，本届世界杯最年长主教练、78岁的艾德沃卡特低下头，情难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库拉索是荷兰王国的构成国之一，荷兰名帅艾德沃卡特在过去数年间与队伍一起经历了漫长的预选赛，他们一次次战胜名气更大、拥有更多足球资源的对手，最终踏上了足球世界的中央舞台。赛后，这名老帅接受采访时表示，这就是人们会真情流露的瞬间，“这种流泪的感觉很棒”。

　　库拉索队大多数球员长期在荷兰本土接受足球训练，他们甚至需要重新学习自己的国歌。当库拉索国歌在休斯敦体育场响起，此前的奔波与等待有了真实的意义：他们终于来到了世界杯，有人仰头高唱，有人眼眶泛红，在这一刻，他们与场边落泪的主帅一样，真切地感受到“世界杯”的存在。

　　乌兹别克斯坦球迷也有落泪时刻。此前，这支中亚强队一次次接近世界杯，却一次次被挡在门外。今年，当乌兹别克斯坦国歌终于在世界杯看台响起，不少球迷举起国旗，流着眼泪跟随音乐大声歌唱。过去数十年间可能代表“遗憾”的眼泪，在国歌奏响时化作了幸福的泪花。

　　有人为国家流泪，也有人在走出球员通道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梦想已经成为现实——21岁的澳大利亚球员保罗·奥孔·恩斯特勒就是后者。比赛开始前，他眼含泪水、不断抬手擦拭的场景被剪辑进那场比赛的集锦画面。赛后，这名年轻人表示，真正触动自己的并不只是国歌响起，更是在球员通道里看到世界杯标志、球场和看台后，他突然明白，自己竟然真的站上了每名球员都向往的这个舞台。

　　与人共情的泪

　　“这届世界杯是我第一次看球，巴西队是我看的第二场比赛。虽然是新球迷，但内马尔替补登场时，我也跟着哭了。”国内的“新球迷”邱禹在北京时间早上6点起床收看了小组赛第三轮苏格兰队对阵巴西队的比赛直播。当比赛进行到第76分钟，内马尔站在场边等待替补登场时，这位新球迷受到感染，与看台上、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一起流下了眼泪。

　　邱禹没有完整经历内马尔超过10年的职业生涯，也没有看过他在巅峰时期的比赛。但在经历漫长的伤病、落选国家队和不断推迟的复出后，曾是全世界瞩目的天才球员内马尔“重新站上世界杯赛场”这件事本身，不知不觉打动了她。

　　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的眼泪，与没能来到现场的家人有关。

　　在世界杯首秀中，他多次扑出西班牙队的射门，帮助佛得角0∶0战平强敌，拿到队史第一个世界杯积分。终场后，这名40岁的门将被队友围在中间，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在赛后说，那一刻他想起了抚养自己长大、却已经离世的祖父母，也想到母亲因签证和费用问题未能坐在看台上看自己如何面对欧洲豪门西班牙队。在职业生涯最重要的比赛中，他最希望分享这一刻的人没有来到现场。

　　墨西哥前锋劳尔·希门尼斯则在世界杯揭幕战中打进个人世界杯首球后，将他的进球和眼泪献给不久前离世的父亲。

　　希门尼斯是墨西哥国家队的重要攻击手之一，但在过去的世界杯中，他却迟迟没能取得进球帮助球队再进一步。对这名遭遇严重颅骨骨折后重返赛场的墨西哥人而言，父亲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支持者——父亲见证过他在英超单赛季27球的辉煌，也陪伴他度过漫长的伤病恢复期，却没能在现场看到儿子在本土世界杯取得进球。希门尼斯的眼泪，既属于迟来的进球，也属于无法再分享这一刻的人。

　　对葡萄牙队和所有葡萄牙球迷来说，眼泪留给那个已经不会再和大家一起征战赛场的“永远加一人”迪奥戈·若塔——这名出色的葡萄牙前锋去年7月3日因车祸不幸离世，葡萄牙队全体带着印有若塔名字的特别腕带，把这位昔日队友带进了世界杯。赛前纪念若塔时，看台上的许多球迷，不分国籍，都流下眼泪。

　　当地时间7月2日（欧洲时间7月3日）恰逢若塔逝世一周年，葡萄牙队将在淘汰赛首轮面对克罗地亚队。球队多次表示，希望为若塔继续前进。对家人和球迷而言，这些眼泪是怀念；对仍在赛场上的队友而言，这份怀念也成为他们前行的动力。

　　叹息命运的泪

　　伊朗队的世界杯之旅从头到尾都不顺利。签证、人员入境、训练驻地和跨境移动等问题不断给球队带来麻烦。面对比利时队、新西兰队和埃及队，他们三场比赛全部战平，没有输给任何一个对手，却没能再继续走下去。

　　末轮对阵萨拉赫和马尔穆什领衔的埃及队，伊朗队在比赛最后阶段一度打进“绝杀球”，但进球随后因越位被判无效。赛后，本场比赛最佳球员雷扎伊扬没能控制住情绪，在接受采访时流下了眼泪。对他和队友来说，晋级淘汰赛的机会本来近在眼前，但他们不得不“将命运交由他人手中”，等待着小组赛最后一个比赛日的“最终判定”。

　　伊朗队没有被赛场上的对手打倒，而是坚持到每一场比赛的最后，没有输给任何人，可是在这里，他们始终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对于足球运动员而言，这是无法逃避的痛苦，他们可以拼尽全力完成一场比赛，却无法决定比赛之外发生的一切。三场不败换来的不是“晋级”，伊朗队的眼泪里有太多不甘。

　　加拿大队对阵卡塔尔队的小组赛中，加拿大队球员伊斯梅尔·科内左腿严重骨折，被担架抬离球场，提前告别本届世界杯。看到队友重伤倒下，加拿大球员忍不住落泪，而铲伤科内并被红牌罚下的卡塔尔球员阿西姆·马迪博也哭着离开了赛场。

　　竞技体育总是在强调意志、努力和坚持，同时也在不断地提醒人们，运动员并不能控制一切。规则、伤病、意外和外部环境随时可能介入比赛，甚至改变一个人、一支球队的未来。面对这些无法回避、不能控制的痛苦，眼泪并不意味着软弱，但却代表着悲伤。

　　属于足球的泪

　　有时候，世界杯的眼泪也很难找到一个明确的原因：它们不完全属于一场胜利，也不单纯属于某一名球员，而是在终场哨响、皮球越过门线、看台齐声歌唱时自然而然地落下来。

　　佛得角队确定晋级淘汰赛后，所有球员、教练和看台上的球迷一起流下眼泪。这个人口不足60万的岛国第一次参加世界杯，便从西班牙、乌拉圭所在的小组当中突围，将自己的名字写进了世界杯淘汰赛的对阵表——等待他们的对手，是卫冕冠军阿根廷队。

　　那一刻，让他们落泪的不只是“晋级”两个字。一个非洲外海岛国对世界杯的想象、队中球员多年训练和奔波、所有球迷的期待，都被融进赛后等待同组另一场比赛赛果、计算小组积分的短短几分钟之内。终场哨响，这个国家所有人原本分散的复杂情绪，都找到了一个自然的出口。

　　这种感动同样会出现在一粒进球之后。梅西刷新世界杯进球纪录的那一脚直接任意球，C罗在重压之下打破僵局的凌空抽射，都足以让看台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流泪，让穿着球衣的青年哽咽，让还没长高的小朋友喜极而泣。

　　这正是足球让人着迷的地方。一场比赛只有90分钟，却要承载着比90分钟长得多的等待、守候和追随；一粒进球只发生在一瞬间，却铭刻着一个国家、几代球迷的圆满和遗憾；而那声短促但是悠扬的终场哨响，总能成为某一个人永远无法磨灭的永恒回忆。

　　归根结底，人们太容易被足球创造的这一切打动：长久的努力在此刻得到回报，漫长的等待在瞬间得到回应，彼此陌生的人因为一颗圆圆的足球产生共同的悲喜，人生中某段记忆在某个世界杯的夏天格外清晰。

　　世界杯上的眼泪没有复杂的理由，它本身就是人们热爱足球最直接的表达。

　　本报纽约6月29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