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参赛作品展示
编者的话
志愿,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词,而是一代代青年用行动写下的人生答卷。它可以是一次伸出的援手、一段默默的陪伴、一场跨越山海的奔赴,也可以是一篇文字、一段诵读,让善意与责任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生长。
作为入选教育部《2025-2028学年面向中小学生的全国性竞赛活动名单》(教育部“白名单”)的赛事之一,由中国青年报社主办的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简称“志愿大赛”),吸引了近30万10后青少年参与,习近平总书记回信的新疆阿图什市哈拉峻乡谢依特小学等偏远学校均参加了首届志愿大赛。
本期,我们精选了首届“同颂中华·全国青少年志愿文学创作与诵读大赛”部分优秀作品。这些文字,记录着青少年眼中的志愿故事,也映照着他们对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理解与追求。他们书写他人,也在书写自己;他们讲述温暖,也在寻找成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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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勤日记(小说)
广州市天河中学高二(1)班 叶淼淼
3月22日 周一 晴
今天是我来到甘肃省武威市民勤县的第一天。说实话有些后悔,报名前我从没想过民勤县这么远——下高铁后转两个小时车到武威市,再转两小时大巴到民勤县——这还没完,从民勤县转车到植树地还要再坐一个小时!黄沙漫天,这里的风都快把人热化了。在这信号断断续续的一天,我质疑了无数次那个看到“请来民勤种棵树”口号便一腔热血报名的自己。先搁笔,我终于到达青年之家,可以休息了!
刚刚与青年之家的舍友闲聊,在2000公里外的朋友竟占大多数,还有个从英国伦敦来的留学生!我被他们热情的笑容和“喋喋不休”的话语所感染。这些跋山涉水的青年大多还是第一次来民勤,都在热烈地分享他们过往的所见所闻。我在心里偷偷奇怪,治沙这么苦,为什么大家都不辞辛苦地前赴后继呢?
无论如何,期待我明天的首次治沙,晚安,民勤!
3月24日 周三 大大大太阳
昨日回房倒头便睡,未顾上写日记,今天补上。
植树真的太累了!周二一早我们便驱车到了基地——那是无法提笔道尽的场景。
辽远、广阔的荒芜,目光所及除了沙依旧是沙。只有远处有零星几抹绿散布在天际线间,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还尚存生机。领队在植树过程中告诉我们,民勤的年均降水量仅有100多毫米,但蒸发量却超过2500毫米。这意味着如果不做防风固沙,沙尘将大幅破坏武威乃至甘肃的生态。
“不要让民勤成为下一个罗布泊。”这句话我在招募平台看到时本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但当那片沙漠真的立在眼前,我可以感受到沙砾的温度、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狂风……心中便有或许酸涩或许冲动的热流涌上,好想冲进沙漠里把那抹绿揉碎了、抹开了,让这里不再是贫瘠的沙漠而是盎然的绿洲。
我和几个同是从远方来的青年在沙漠上“吭哧吭哧”挖洞——这画面实在喜感。因为上层的沙子太过松散,挖完洞便不住往里塌,我们只能用手扒、用脚划,划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坑。“对付”完了上层柔软的沙,下层坚硬的沙又顽固到用铲子挖半天才勉强撬出一条缝来。同行一个男青年挖到一半打趣说:“真想开个打钻机来给沙子打孔。”话音未落就被组长笑:“打钻机刚开进来就得陷在上面的软沙子里‘罢工’。”
挖完洞后便到了栽树环节。来民勤前,我从不知道原来柏树可以几棵苗一起往洞里栽——一根柠条,一根白刺,还有几株梭梭。柠条是里面最长的,根部带些青色;白刺树如其名一身的刺,拿它必须戴手套;最“娇气”的是梭梭,这棵我从前只在蚂蚁森林种过的树小小一条,扎根时一不小心便会从洞里溜出去,极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不起眼的梭梭,却是防风固沙的一把好手。它长大后会和它的兄弟姐妹一起形成一片绵延的绿海,保护这片土地不再被风沙侵扰。
3月25日 周四 沙尘暴
今天遇到了沙尘暴。
它是猝不及防来的,毫无预兆——低头,再抬头眼前便溢满了漫天黄沙。我们在组长的指挥下狼狈返回,其间还要时刻留心有没有踩到脆弱的树苗。等撤回安全地带后,每个人的身上都粘满了黄沙,看不清谁是谁。
一群“土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我们不约而同想到,这就是民勤百姓每天要过的生活。
下午组长带我们去了基地的另一边,那是一个已经被大片绿色占领的地方。他自豪地对我们说,这是他和历年来的其他人共同种下的树。
“之前来的时候可以踩到松散的沙子,这几年明显感觉到沙子越来越实了。”他自豪地说,“所以我年年都来,看这里一天天变好很有成就感。”
晚上回到青年之家,有东北大厨自费给我们加餐。我看着青年之家门后那一整墙来自五湖四海的机票,不禁湿了眼眶。
来自五湖四海的青年的热血,在这里燃烧。
3月27日 周日 晴
今天是在民勤的最后一天。
晚上举办了晚会,一群人围着篝火说说笑笑,畅谈理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
大家许下了“以后再见”的诺言。或许是明年,或许是三五年,总会一直有青年,用他们热烈肯干的意志,书写一个美好共同的心愿,我想这便是“志愿”的意义。
民勤,我们明年见!
(指导教师:杨静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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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红·志愿行(诗歌)
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朝阳学校六(8)班 谢宁昱
当嘉陵江的雾遇见燕山的云,
少年们把“奉献”绣进鲜红的衣襟。
不是去征服,而是去俯身——
八百里雄关,我们以弯腰致敬千年砖纹。
随处丢弃的“现代”产品张扬且刺眼,
塑料瓶在垛口呜咽,
空中的纸屑随风翻卷,
我们的垃圾袋里盛满轻慢与浮躁。
当汗水滴在同一块青石上,
南北的方言融成同一种铿锵:
“这边还有!”“我来帮你!”
简单的词句,千钧的担当。
一起辨认城砖中的明代指纹,
一起探寻瞭望口下的旧火痕。
友爱,原来是两颗星交换光芒,
在古老的垛口间,亮成北斗的形状。
我们清点战利品:烟蒂,纸巾,塑料瓶,
还有沾着污渍的饭盒,缠成团的塑料袋。
这不是清洁,是文明的考古,
用守卫,摸索出时代的病症与良方。
进步,从不是高楼的攀比,
是能否让古迹保持初建时的荣光。
当我们把“守护”二字,
真正写进行动而非停留在标语,
长城,才不会成为伤痕累累的标本。
下山时,灯火已点亮关隘。
回望那蜿蜒的黑暗与微光,
忽然懂得:所谓志愿精神,
就是我们在行动中学会的,
那份对时代的应答:
把“我”写小,将“我们”放大。
(指导教师:闫子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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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传温暖(诗歌)
林芝市广东实验中学二(6)班 董锦霞
春风吹,花儿笑,志愿种子心里冒。
帮同学,系鞋带,轻轻一句我来教。
雨天看见老奶奶,撑伞送她过街道。
手里传递一把伞,温暖藏在伞檐下。
捡垃圾,护花草,爱护家园真骄傲。
友爱之手紧紧握,互助进步一齐跑。
星星亮,月儿照,志愿精神永不老。
小手传温暖,世界因我更美好!
(指导教师:王亚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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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荞(小说)
北京市第八十中学高一(9)班 刘云朗
4月的凉山,风还带着刀子似的寒意。一锄头下去,碰撞石块的脆响比翻开土壤的声音还多。这样贫瘠的土地上,却生长出大凉山人的庄稼——苦荞。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苦荞苦,苦在什么也不求:没有富裕的黑土地,没有充足的太阳光;苦在什么也不争:不争温暖的平原,而是生长在冷凉高原上;不争肥沃的水土,而是生长在新垦的荒地,或旧翻的薄土中;苦在什么也不等:凉山少有无霜的时候,它也不等待适宜的气候来临,便赶在霜降之前,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便完成生长。
孩子们也不在乎苦。他们把种子撒进刨好的小坑里,盖上泥土,再用手拍实。有一个叫阿普的小男孩一边种,一边小声嘀咕什么。我问他在嘀咕什么?旁边的小伙伴笑嘻嘻地抢答:“他在跟苦荞说:‘好好长,好好长’。”
说来也巧,我原本报名的是志愿服务联络员的工作,每天只用写写材料、作作记录。有一天恰好村小的老师病了,我便顶了上去。孩子们一声“老师好”,把我所有的身份都喊没了,老师这个职位,我一顶就是3年。后来我才发现,城里来大凉山做志愿的,最不缺的就是文书类的活,于是我就担起了支教的责任。虽说是支教老师,可下地干活也是常有的事。
记得一次去后山考察,看见了一块长满荒草的空地。我心想,何不把这块地也开辟出来种苦荞或建房子,不是提高了土地利用率吗?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村主任,兴奋地跟他说今年庄稼又能多收一些了。村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却平静地告诉我:那里原本也是村子,有一年闹灾了,埋了7户人家,从此村子便迁到如今的地方来,再也不回去了。
原来大地从不承诺丰收,它只是一味地接纳埋进土地的东西,庄稼、种子,还有人。
被掩埋的人们,没有坟、没有碑;祖上开垦的几亩地,一场水就淹没了;父辈种下的大树,一场火就烧光了;女人织了几个月的布,几场雨就可能霉烂在箱底。好像什么也没有带来,什么也没有留下。
也正是这样无情的大地,种下了种子,长出苦荞来;也正是这样艰苦的人们,种下了希望,不断从孩子们的心里生出来。
“阿普,长大想做什么?”
“留下来。”他说,“等爸妈回来。”
我知道,这里的孩子多是父母不在身边的,有人称呼他们为“留守儿童”,我很不喜欢他们这样称呼我的孩子们。“留”是留在这里,“守”是守着家等着人回来,多么无力。就像阿普的父母,承诺他苦荞开花了就回家,可是苦荞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总不见他们回家。
“走出去。”我说,“去找——去更广阔的地方。”
阿普腾地站起来,摇了摇脑袋:“那可不成,我们都走了,我家怎么办?”
我笑着说:“交给我们呢。或等你学成本事了,再回来建设咱的家乡。”
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去找阿普告别,他不在家里,在坡地上,像是用手在土里埋什么东西。
“在埋什么?”我问。
他摊开手,手心里有一颗洁白的奶糖。
记得那是他上学时,表现好,我奖给他的。我教语文,教他写“归”字,他老是要么撇写成竖,要么多写一横。我给他组了个词,叫“归心似箭”,问他:看“归”字的右边,像不像一把搭在弦上的箭呢?他说像,又问我:“射出去的箭一定会落地吗?”我说“一定”。他又问我:“走出去的人也一定会回来吗?”我说“一定”。隔天看见他写了满满一页的“归”字。
我在班上表扬他,说他用功,便奖了他一颗糖。他不像别的孩子立即吃掉,而是把它视若珍宝,放入口袋里,没想到他留了这么久。
“是要种出糖果来吗?糖果没法种出来,不如你快吃了它。”我笑。
阿普嘿嘿一笑:“给地尝尝甜头,地太苦了。”
有人问我,在大凉山这么多年,你改变了什么?我想了很久。我没能让苦荞长得更高,没能让山不再塌方,也没能让阿普父母回来。
可我总会想起阿普埋下的那颗糖。
人就是这样固执:在荒凉的山里,种一株苦荞;在这样苦涩的土地里,非要埋一颗糖;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硬要来支教3年。我没能改变什么,可我告诉了像阿普这样的孩子:你不孤单。保护他走旧的路,指引他向新的路,告诉他在这广阔的天地间有无数种可能,这就是志愿者的意义。
苦荞花开的时候,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摇曳。我有时候会想:这样小的花,没有鲜艳也没有芳香,开它做什么?可这样“微不足道”、这样“自不量力”,却又这样拼命的,不正是我吗?不正是孩子吗?不正是千千万万个我们,才构成这漫山遍野的苦荞吗?
本来故事到此该结束了,可我前两天又回到大凉山,又回到那个村子,又见到那个小学——自从我离开已有10多年之久了。我推开曾经的教室的门,看见教室里铺了地板、架了黑板,通了电灯——这是以前城里才有的,心里刚刚洋溢出幸福,却看见讲台上的老师冲我“嘿嘿”一笑——我心中一震,这份笑容,与阿普埋糖时的笑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明亮了。
“阿普,你回来了。”我问。
阿普微微低头,朝我浅鞠一躬,还像当年一样说:“老师好。”
(指导教师:王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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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格桑花(小说)
昆明市八一民族中学高二(1)班 洛桑旦达
8月的那曲,阳光刺眼,风却冷得像刀子。
我第一次见到卓玛时,她正蹲在帐篷小学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一群孩子围着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认真。“跟我读——天、安、门。”她的声音沙哑,却像糌粑一样有嚼劲。风吹起她横飞的头发,露出脸颊上两坨深红的高原红。
帐篷小学只有5顶帐篷,卓玛是这里唯一的老师。
“你是来采访的?”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伸出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全是粉笔灰。我点头,她笑了:“走,先进屋喝茶。”
酥油茶的热气在帐篷里升腾。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作业本,旁边是一沓沓用绳子捆好的光盘——那是她从镇上网吧下载的学习资料。“骑3个小时马才能到镇上,来回就是一天。”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骑马穿过风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为什么不离开?”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同样穿着藏袍的女孩,眉眼和卓玛有几分相似。“这是我阿姐,叫拉姆。”她说,“8岁那年,她去镇上,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雪崩。”
帐篷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风声呜咽。
“阿姐走之前跟我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去拉萨念书。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去成都读了师范。毕业的时候,好多同学都留在城里,我也想留下。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姐站在雪地里,冲我喊:‘卓玛,快回来,孩子们等你呢。’”
卓玛说这话时没有哭,眼睛却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
第二天一早,我跟卓玛去家访。
要去的孩子叫才让,已经3天没来上课了。卓玛骑着一匹老马,我便跟在她后头。才让家的帐篷扎在一片乱石滩上,他父亲去放牧了,母亲卧病在床,才让正在挤牛奶,手指冻得通红。
“老师,我不上学了。”才让低着头,“阿妈病了,阿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卓玛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才让,难道你忘了你阿妈最期望你考上内地西藏班吗?”
才让的眼泪一下子便流了出来,点了点头。
“那你就应该跟我回去。”卓玛的声音不大,但此刻异常清晰。“你阿妈我来照顾,以后考上大学,再回来帮助你阿爸。”
从才让家出来时,天空早已笼上一层幕布,风更冷了,星星都变得触手可及。
卓玛有一本“互助账本”,牛皮纸封面,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藏文和汉文。写的不是什么日记,而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的内容。“次旺帮巴姆家捡了3天牛粪。”“央金不会写字,扎西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种下了一颗生机勃勃的种子。
“记下来,孩子们就能知道帮助别人是件光荣的事。”卓玛说,“以后等他们走出草原也不会忘记。”
第三天,我要离开了。卓玛送我到山口,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朵干枯却不失鲜艳的格桑花,递给我道:“这是我们草原上的花。再大的风都挡不住花开,花总会有盛开的那一天。”
“我会再来的。”我说。
她笑了,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向那群等她的孩子。风把声音吹过来:“别忘了帮我把故事写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草原上的孩子在念书,在长大。”
我站在山口,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融进帐篷小学的炊烟里,风还是那么冷,可我心里有个地方,暖暖的。
那朵干枯的格桑花,一直放在书桌前。每当我看见它,便不由想起卓玛。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活成了一朵最美的花。
风吹过高原,总有一天那里会开满格桑花。
(指导教师:梁艳 谢金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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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自己的方式 宣告一个春天的到来
上海商业会计学校学生 邓茹君
去年深秋,我第一次作为志愿者,走进了城郊那所名为“星光”的特殊教育学校。
去之前,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试图做足心理准备。我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过微笑,练习过如何用最平和的语调和他们打招呼。但当我真正踏进那扇铁门,看着走廊那些眼神飘忽、动作迟缓,甚至因为无法控制情绪而喊叫的同龄人时,我精心准备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我下意识地往带队老师身后缩了缩,手心全是冷汗。
我被分到的任务,是陪一个叫小军的男孩画画。他十几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缩在教室角落的椅子上,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我搬了凳子坐在他身旁,学着他的样子拿起蜡笔,在纸上笨拙地涂鸦。
“小军,你看,老师画了一棵树。”我试探着说。
没有任何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树。
20分钟,整整20分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互动。沮丧感漫上来,自己像一块被沉入深海的石头,没有泛起一丝波纹。念头转到放弃边缘,他却突然伸出手,在我画出那棵歪扭难看的树旁,画了一个走形的小圆圈。
“太阳。”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词,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那一瞬间,眼眶温度慢慢升高,这不是同情,是被信任被接纳之后心底泛起的触动。他们并非隔绝在外界的孤岛,只是生活在频率和我们不一样的空间,要调低说话音量,放慢移动脚步,才能听见他们心底的微弱呼喊。
往后的一段日子,我每个周末都会过去。相处时不局限于画画:我蹲在操场旁,陪他数一下午蚂蚁;手工课上,我帮他把捏走形的泥人修整成一只介于猫与兔子之间的神兽。他无法说出需求,急得哭泣时,我不再慌张,只是静静地把水杯、饼干、绘本依次放在他面前,等他点头示意。
某次我带了一盒彩色橡皮泥,教他搓成长条然后做成毛毛虫。他学得慢,手指精细动作常不受控制,红色绿色常常混成一团。一个多小时过去,我们做出了一条色彩驳杂、表皮凹凸不平的毛毛虫。当我把这条毛毛虫托在掌心,夸张地模仿虫子爬行时,小军笑了。那笑容干净澄澈,像雨停之后放晴的天空,找不到一丝杂质。
那一刻,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清代诗人袁枚的那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是小军用颤抖的手为我画出的“太阳”,让我懂得了“友爱”不是一种姿态,而是看见他人内心的风景。是那条丑陋的毛毛虫让我明白,“互助”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彼此生命经验的交换与成全。
我教小军认识颜色,小军却让我看见了生命以另一种方式的绽放同样值得喝彩。我以为我在帮助他走出孤独,实际上是他把我从浮躁与迷茫的边缘拉了回来。是他让我看到,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还有一种价值是慢慢来,是等待一朵花开,是为一丁点进步而满怀喜悦。
后来,那条橡皮泥毛毛虫开裂了,可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的盒子里。它提醒着我,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看见,每一份微小的善意都能汇成温暖的星河。
我的志向也许并不宏大,我只是万千志愿者中的一员,像一株角落里不起眼的苔花。但我相信,当千千万万个我们,在各自的角落里静静开放,用“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精神去帮助身边的人,这个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
因为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不是去争奇斗艳,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宣告一个春天的到来。
(指导教师:茅智勤)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7月10日 0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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