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高贵”上桌

　　糖融化在锅里，糖泡一个接一个鼓起来。尤淑凤守在锅前，把一串山楂红果浸入糖汤，转一圈，山楂红果裹上一层薄薄的糖衣，晾干后变成透明的脆壳——只转一圈的功夫考验着老师傅的手感，转多了，糖衣厚，壳硬，咬着费劲。蘸糖时，尤淑凤在锅里转山楂串，得用胯部带动腰，不能光使胳膊。

　　去年，尤淑凤带着这口锅去一个重要的宴会。糖汤的香气吸引了好些人，有人品尝后说，“很久没吃过这样正宗的冰糖葫芦了。”

　　59岁的尤淑凤是北京平谷区镇罗营镇人。这个位于平谷最北深山里的小镇，产出红果和山泉水。最近两年，镇罗营镇把冰糖葫芦做成了“名片”——上了平谷区两会、北京市两会，平谷区领导在两会上宣传镇罗营镇的冰糖葫芦；它还成了北京网红伴手礼，摆进北京一个高端商场的柜台。

　　尤淑凤回忆，小时候，冬天，她跟着奶奶扛着稻草靶子去戏台下卖冰糖葫芦，大人在前头卖，她蹲在台底下吃；20世纪90年代初，她在小学门口开小百货店，冬天卖糖葫芦，一天能卖五六十串。

　　2023年，农业农村部公布第十二批全国“一村一品”示范村镇名单，镇罗营镇五里庙村的红果入选。北京植源农业专业合作社总经理隗合亮学园艺专业出身，把镇罗营镇的山楂比作“大马士革玫瑰”——世界上最珍贵的玫瑰，只长在保加利亚一个山谷里。他说，山楂也一样，“拼的是天然的气候”。

　　隗合亮和尤淑凤合作，想做冰糖葫芦里的“爱马仕”，而不只是街边的零嘴儿：传统冰糖葫芦一串8粒，如今的人追求低糖，他们就只做一串3粒，用雪糕一样的扁签；山楂全部手工去核，防卡喉；熬糖汤用较贵的白砂糖，糖壳薄、脆、不粘牙。

　　2023年冬天，他们做出第一批冰糖葫芦，两万只，一个星期就卖光了。订单多得接不过来，连公司的财务人员都参与了分拣红果的工作。

　　食客们入口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许多人会说，“好多年没吃冰糖葫芦了”，尝了一口，马上忍不住第二口、第三口。有顾客买给父母吃，父母吃上了瘾，要求家里冰柜得常年备着。

　　五里庙村党支部书记隋占良说，原先农户卖红果，才卖一块钱一斤，被评上“一村一品”，发展了镇罗营镇的冰糖葫芦后，红果一斤涨到3元左右，优质的红果涨到8至10元一斤。五里庙村种植了约1500亩红果，年产120万斤左右，按每斤3元计算，全村光是种红果，一年就有360万元进账。

　　“村子老龄化严重，原先有人把果树弃管了，”隋占良说，“如今红果涨价了，老百姓管理果树的积极性也涨了。”

　　镇上的王姓农民也说，村里的大户种植红果，一年能挣约10万元。他说，镇罗营镇的红果产量稳定、品质好，在和各地产区的竞争中胜出，成了镇罗营镇农户最稳当的选择。

　　镇罗营镇党委书记王建军说，一些50多岁、原本在市里开出租车的村民，陆续回村经营自家的红果树。他补充，镇罗营镇还搭建了免费的销售平台，鼓励村干部组织村民种植红果，最后在镇级的销售平台上售卖，提高销售价格。

　　除了镇罗营镇的红果，隗合亮还引进了“金如意”的品种：山东两位研究员花了近10年，把野生小黄山楂嫁接到本土品种上，2019年获国家林草局认可，品质高，售价也高。

　　他说，“金如意”维生素C含量高，每100克含75毫克，契合当下追求健康的风潮，口感香甜不酸，收购价是红果的10倍——果农卖红果一年平均赚2万元，嫁接种植金如意，能赚15万至20万元。

　　隗合亮还在镇罗营镇开研学课，教孩子做冰糖葫芦。他给孩子们科普山楂的故事：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了距今9000年的山楂果核。他还讲宋朝一位贵妃积食，一位江湖郎中用冰糖熬红果，食前啖五至十枚，贵妃半月而愈；开胃的法子传入民间，百姓以竹签串红果蘸糖，取名“冰糖葫芦”。

　　“山楂的酸，冰糖的甜，都不及它的酸酸甜甜。”隗合亮站在红果果树前对孩子们说。6月初的果园，“金如意”已经开了花，正等着秋天果实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