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志愿微光

　　编者的话

　　文学不仅能够记录善意，更能传递善意；而每一次真实的书写，也都在为这个世界增添一束微光。本期刊发的4篇志愿文学作品，作者中有长期投身志愿服务的实践者，也有用文字记录志愿故事的观察者。他们书写的不只是一次次志愿行动，更是人与人之间善意的传递、生命与生命之间温暖的相遇。愿这些文字，让我们看见，志愿精神并非遥远的口号，而是日常生活中不断生长的人间温情。

　　欢迎把你的作品发给“五月”（v_zhou＠sina.com），与“五月”一起成长。扫码可阅读《中国青年作家报》电子版、中国青年报客户端、中国青年作家网，那里是一片更大的文学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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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液态的教育（小说）

　　□ 陈晓

　　1月25日

　　支教的第一天。

　　我带来的照相机架在离我们几米远的地方，红色计时灯一闪一闪。我就站在这个班的侧边，认真理了理领子，“三、二、一！”——这张合照被我打印了下来，贴在教室标语“知识改变命运”的下面。

　　我带了新的铅笔给他们发，特意选了笔杆上面印着字的款式，一人两支，一支《诗经》，一支《论语》。

　　核对名单时，发现一个叫林满萤的学生没来。很特别的名字，与我印象中乡下孩子该有的名字差别很大。

　　我把留给她的两支笔摆在她的座位上时，看见了她没带走的语文书，《荷塘月色》那一课多夹了一页纸，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我一行一行读去——竟然是一篇续写。她笔下的朱自清再游了荷塘，我只依稀记得最后是这样写的：

　　“先前的所有烦忧和不宁静，仿佛都被荷叶上晶莹的露珠悄然溶解了。我轻轻吹一口气，那水珠上的月光便缓缓朝着那个方向飘去了。”

　　不得不说，我是非常意外的，远远超出了我对乡下孩子的期待。我是喜悦的，于是更加期盼给她们上课。

　　2月1日

　　今天给她们布置了一篇作文《我的理想》。

　　她们都埋头写字，似乎是因为“理想”这个词，触及到了每个人心底最想要的那一部分，她们的脸蛋都红扑扑的。

　　窄窄的桌子间，我轻轻走，看到林满萤低低的马尾辫，心里多了一丝期待，忍不住想，她的理想是什么，当老师？当作家？开一间书店？

　　没多久，教室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也许更会激发她们的灵感吧！正想着，突然有水落到我身上，我才发现教室的屋顶竟然漏雨。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做什么，只看到学生们自觉拎起教室后面的水桶，移到淋雨的地方接水，然后又回到位置上继续写。

　　一堂课结束了，外面的雨也慢慢停了，她们陆陆续续把“理想”交了上来，又陆陆续续离开湿淋淋的教室去吃午饭。大锅里面有菜，她们自己带饭配着吃，吃完后去水管那里洗干净饭盒。

　　午休时间，有的睡觉，有的看书，很安静。

　　我在批改作文，有个孩子写想当木匠，因为能给大家做出好多好东西。我刚用红笔写下“格局可以更大些”，突然砸下一大滴水，在“格局”两个字上洇成了一片。

　　那一刻，我承认我的内心有一丝动摇。

　　往下翻，看到林满萤的作文，我依旧期待看到“我想要出去看看世界”之类的话。没有找到。

　　她写的是：“写到这里，外面开始下雨，但我听不见淅淅沥沥，我只听见笔擦过纸的沙沙声。我的理想是，劳动起来，把山都走薄；也随时停下来，听沙沙的声音。”

　　我心情有些复杂，越往下读，我越是难受。闭上眼，她结尾那一句淡淡的“长在险峰的马兜铃，最初都是被鸟嫌弃的苦果”就会浮现在我脑海。

　　或许，被枷锁束缚的人，其实是我吗？

　　2月14日

　　绕过第五个被野藤缠绕的断墙，终于看见林满萤的家嵌在半山腰的褶皱里。修剪整齐的篱笆在风中立正，屋檐下有一个显眼的风铃突然奏响，惊飞了正在啄食的小鸟。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说：“风铃就是天气预报，响得急就是要下雨。”

　　门帘简陋但很干净，走进去能闻到医院里草药一般的味道。桌子上什么都有，但我看见了一沓纸，摆得最整齐。凑近看，最上面一张有我红笔批改的字迹。抬头，墙上贴了一些发黄的奖状，不多，但都被照顾得很好，没有一张翘边。

　　林满萤站上床，把柜子最顶上的一个黄色的小铁盒拿了下来。她给我分享里面的各种东西，都是她最珍贵的“宝物”，有一块扁平的奖牌“乡镇作文第一名”，有一对漂亮的银色耳环，有一个坏了的电子手表……她从里面还找出一包润喉糖，轻轻放到我的手中。

　　直到听到屋檐下的铃声大作，她才离开这片小天地。我也走了出去，头顶上乌云黑压压往下俯冲而来，地上有些物件已经被大风吹飞了。

　　很快，暴雨就来了。我静静地待在屋子里，看着外面雷、雨、风猛烈地摧残着这个地方。

　　“老师，雨太大了，您今晚要不先住下吧，明天我送您回去。”林满萤把桌上那整齐的作文纸拿了过来。我们一人握着一支笔讨论起来，我才意识到，我竟然是第一次与她平视。

　　我总以为自己是在给予，可实际上，她的坚韧和纯粹，正是我一生都在苦苦追求的。城市的冷灯光麻痹了我，总带给我站得很高的错觉。是谁给了我去怜悯别人的资格呢？回看我的第一篇日记，是以一个多么优越而不自知的口吻在叙说啊！

　　是的，我终是明白了，教育者也是受教育的一分子。来到这里，并不是需要我来传播多么高深的见解；如果一个孩子是在被尊重的环境中长大的，那么她能通过劳作换来丰收的喜悦，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教育最重要的，并不是知识本身，而是我们如何看待世界——城市中的年轻人啊，我们也许看见过更大的世界，但我们却没有构建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不知道自己一生都在追求什么，那么我们读再多的书、拥有再多的财富，也只会在各种压力下变得更加无措。

　　是的，支教的意义就在这里，就在这停下了暴雨的夜。写到这里，我竟激动到有些落泪：我们不是启蒙者，我们是采撷者！我和她们，应该要互相健全人格、丰满灵魂……我和她们，本都在微微发光的，聚在一起，成了真正的光，真正的“满萤”啊。

　　半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但我的身体却是冷的，我的心却是悲的，直到我看见林满萤笑着向我跑了过来，我们大声读着书里喜欢的句子……慢慢地，我感受到有一股热情的暖流，渐渐灌溉了我的心田，让我也变得温暖起来……

　　梦醒，夜已经过去，我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条单薄的被子。

　　2月15日

　　今天只有毛毛小雨，满萤送我回住所。走在湿地上才发现，我的登山靴总会陷进泥里，而她穿着草编鞋稳稳走在前面，内心真是万千感慨。

　　路过一条细细的河流，满萤突然说：“老师，你看，这是不是‘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我想，能自然地说出“我甘心做一条水草”的，可能只有徐志摩和她了吧。

　　路过教室，我们进去看了看。刚挂起来的雨衣在墙角滴水，节奏与教室老挂钟渐渐同步，像一声声笑。我目光停留在教室标语下的合照，我抬手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我那崭新的白衬衫，也该褪色了；那时候我站在这个班的侧边，下一次，我要站在班里面。

　　“这张照片缺了你呢。等我走的时候，咱们班还会再拍一张。”

　　“那时候，我一定会赶来的。”

　　3月5日

　　此时此刻，我已经坐在了大巴上。

　　你若问，我留下了什么？也许，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我望向窗外，那不停地、飞快地向后消失的树的后面，却是安静不动的山脉。

　　这不长不短的时间内，我欣赏了每个孩子的文字，走访了每个孩子的家，给每个孩子都留了一封信——我感恩她们亲切地叫我“老师”，我感恩她们愿意提笔写下心愿，我感恩她们和我的这次相遇。

　　闭上眼，我想起在给满萤的信里有这么一段话：

　　“我作为老师、朋友，非常高兴能走进你的世界。我想送给你一个词，那就是‘可塑’！是的，你是可塑的，你是发光体；而我希望，在我给你带来了不同的世界后，能帮助你创造更多的可能……”

　　窗外的风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内心深处那一个空虚的黑洞，已经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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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芝三月的雨

　　——记我的林芝支教生活

　　（诗歌）

　　□ 关如惠

　　再见，林芝三月的雨

　　仍记得如雾的她带来的

　　那飘着浓郁桃花香的欣喜

　　火红的志愿服啊

　　装扮着我

　　这志在必得的战士

　　赴一场使命的战役

　　浓浓的雨里

　　我清澈的眼里倒映着的

　　是你们涂满高原红的脸颊

　　是你们系在我脖颈上雪白的哈达

　　是你们沾着黄泥的小手

　　你好呀，林芝三月的雨

　　听，林芝三月的雨

　　飘进教室里

　　发现着我们——

　　你，咬着铅笔

　　咀嚼着数学题

　　而你，趴在摇摇晃晃的木桌上

　　涂鸦着属于你的奇迹

　　可我，我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

　　一笔一画写下

　　一个个堂堂正正的“人”字

　　忘不了，林芝三月的雨

　　她也曾电闪雷鸣

　　撼动着我们——

　　四面八方的雪山

　　她也曾散布黑云

　　围堵着我们——

　　山谷里小小的学校

　　她更爱化作刺骨的冰粒

　　狠狠地砸向我们——

　　我们流淌着热血的肉身

　　不见了，林芝三月的雨

　　接替她的是六月的阳光

　　潮湿中带着挑衅和毒辣

　　操场上的我就是鸡妈妈

　　将一个个毛茸茸的小黑脑袋

　　护在我的庇荫下

　　远去了，林芝三月的雨

　　一起远去的还有无数

　　你飘拂过的我挥洒汗水的教室

　　你敲打过的我批改作业的窗户

　　你淋湿过的我鲜红的志愿服

　　你扑灭过的我心中一次次燃起的火

　　别了，林芝三月的雨

　　如今耳边尽是你们——

　　稚气的送行的歌谣

　　听不懂的是藏语的词调

　　听懂了的是离歌的寂寥

　　道不出珍重，道不出

　　此去山水不相逢

　　常想起，林芝三月的雨

　　那年的我守护着那年的你

　　那天的我见证着那天的你

　　雨水洗刷掉岁月的尘埃

　　身上那件志愿服依旧如

　　这漫山遍野的野桃花般

　　绚烂得像一个谜

　　谜底——

　　是林芝三月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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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儿为伴 梦起高原

　　（诗歌）

　　□ 刘俊杰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群山，

　　高原苏醒，草原铺开金黄的画卷。

　　互助河畔，村庄迎来新的一天，

　　悠扬的“花儿调”诉说着昨日的眷恋。

　　我从这片大地出发，

　　背负青海的风骨与希望的灯塔。

　　这山，这水，这藏在土房深处的故事，

　　成了我青春里最深的牵挂。

　　翻过山岭，泥泞浸湿双脚，

　　推开老人的木门，炕火微微跳跃的光，

　　是他对远方子女的想念，

　　也是我奉献的力量。

　　他的颤巍笑容像黄昏的霞光，

　　暖了整个冬季的荒凉。

　　走进学校，孩子们的目光闪烁，

　　他们的梦想藏在破旧课桌的角落。

　　“想去看海，想登上那更高的山崖，

　　想知道草原之外是什么样的家。”

　　我带着书本和画笔，

　　在他们的天空中描绘彩虹的画。

　　七彩风筝载着稚嫩的梦想，

　　也载着我对未来的回答：

　　“努力吧，这片土地会因你而变化。”

　　植树的锄头掀起泥土的芬芳，

　　青苗在风中摇曳，像一首无言的诗行。

　　守护这片草原，是我对家乡的承诺，

　　也是在未来的岁月里，

　　留给青海的一抹青葱的力量。

　　志愿路上，步伐从未停歇，

　　我们在山河之间播撒爱的种子。

　　从乡村到城市，从帐篷到课堂，

　　我们手牵着手，

　　用“奉献、友爱”诠释青春的力量。

　　青海的风吹过无边的岁月，

　　志愿者的足迹留在大地的胸怀。

　　有人问，这条路为何如此漫长？

　　我笑答，因为信仰始终在路上。

　　我愿扎根高原，筑梦家园，

　　用青春之火点燃每一个平凡的瞬间。

　　这里的土地深沉而宽广，

　　这里的人民质朴而坚强。

　　而我，只是这片热土上

　　微不足道的一颗火星，

　　却愿用我的光，

　　去点亮星辰大海的浩瀚。

　　当夕阳落下，群山再次静谧，

　　星光洒满高原的每一片大地。

　　而我们的故事，

　　还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汇入历史的长河，

　　奔向未来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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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的约定（散文）

　　□ 吴妩

　　当初夏的微风拂过东南亚的海面，中华凤头燕鸥的迁徙之路便开始了。这种被称为“神话之鸟”的候鸟，有着标志性的凤头，洁白的羽毛，黑色的喙尖，燕子般分叉的尾巴。在我的家乡，有一座叫“中铁墩屿”的海岛。当地的科研团队和志愿者会提前乘船登岛，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等待美丽的候鸟——中华凤头燕鸥的到来。这似乎已经成为山海之间的一场美丽“约定”。

　　每年的寒暑假，我所在的志愿服务团队也会和一群特殊的“小候鸟”见面。他们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留守儿童，平时在各自的家乡上学，唯有假期才会来到这座沿海城市与父母短暂相聚。他们中，最小的还在就读一年级，最大的已经初二了。

　　那年夏天，家乡的田园小镇迎来了百亩荷花盛开，我们在沁人心脾的荷香里迎来了“小候鸟”们。孩子们坐在明亮的多功能厅里，脸上不约而同带着些拘谨。这是暑假的一节公益课堂，上课的志愿者老师姓李，她带来了一个好听的故事《夏哥哥热烘烘》。我的目光再次回到孩子们身上，发现一双双小眼睛盈满了星光。课后，李老师给每个孩子分发了软陶材料。普通的塑料杯在他们的精心装饰下变成了一个个色彩鲜艳、美味诱人的“冰淇淋”。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做了荷花造型的“冰淇淋”：几朵明艳的粉色荷花盛开，中间还露出一枚绿油油的小莲蓬，令人眼前一亮。李老师大声夸赞，一旁的孩子们也围拢过来，不时发出由衷的“哇”。多功能厅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有些孩子还主动过来让我们做评委，“老师，你看这个圆球放这里好看吗？”“老师，这里是不是应该插一根彩色吸管呢？”

　　此后，“小候鸟”们走进了充满书香的城市书房、风景宜人的皇城沙滩、历史悠久的渔港古城……这一天，我们一起去参观毗邻城区的一家乡镇书吧，这里与本地最早的藏书楼“观海楼”隔街相映，古色古香，曾获评“最美阅读空间”。孩子们惊叹于书吧里丰富的藏书和先进的设备，离开时，仍然带着几分不舍。接下来的几天，孩子们变得不再拘束，会主动和我们聊起自己家乡的传统美食，也会在镜头前肆意地微笑。这段“翻阅山海”之旅，让我觉得这个夏天，开始变得意义非凡。

　　袅袅凉风起，“小候鸟”们即将回到家乡开始新的学期。临行前，“爱在蓝天下”公益夏令营开营，“小候鸟”们在户外营地度过了难忘的两天一夜。阳光下，他们参加秩序训练、学习绳结技能、体验攀树运动、进行红蓝对抗。晚上，是为他们送别的篝火晚会。“自从认识了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江，我就认识了我的南方和北方。我的南方和北方相距很近，近得可以隔岸相望；我的南方和北方相距很远，远得无法用脚步丈量……”晚风还带着丝丝暑热，孩子们清泉般的诗朗诵在金色的篝火旁缓缓响起。我望向漫天星辰，感受着空气中离别的味道。如同候鸟迁徙一样，他们将收拾行囊，陆续离开这座城市。留下的，是沉甸甸的不舍和回忆。

　　我曾经设想过，当我面对一群满怀思念与憧憬、跨越山川来与父母相聚的孩子，该用怎样的表情，怎样的话语与之相处。然而，当我真正走向他们，看见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时，才明白：真诚，或许是拉近双方距离的唯一答案。

　　中秋前夕，我看到群里的消息，心里有些疑惑。每次“小候鸟”的公益活动不都是安排在寒暑假吗？中秋节怎么也会有这类活动？年长的同事笑着解释：这次举行活动的海岛以西瓜和海鸭蛋闻名，岛上许多孩子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回家的次数有限。这些孩子平时和祖辈一起生活，只有假期才去外地和父母小聚。他们，其实是这片土地上的“小候鸟”啊。我郑重地点点头。

　　当目光再次望向窗外的时候，汽车已经驶上一座天蓝色的大桥。“说起来，我也算是‘大候鸟’了。上高中的时候，我每个星期要靠渡船去学校，单趟行程得花上两个多小时。爹妈都在上海的工地，如果是早上出发，起码要中午才能到工地。这几年，总算是等到了这座大桥通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县城。相信以后啊，会更加方便的。”同行的一位志愿者满是感慨地聊起这段往事，又和我们分享了几桩自己求学时期的趣事。我们被他话里的乐观感染，整节车厢欢声笑语不断。

　　车子在一家海岛书吧门口缓缓停下。今天参加活动的孩子们已经到齐。“小朋友们，压月饼之前，别忘记在白色的模具里粘一些低筋粉哦……”志愿团里一位擅长烘焙的老师正在向孩子们讲解制作月饼的注意事项。做饼皮、称馅料、搓圆、封口、压模具、刷蛋液，一只只精致的广式月饼便制作完成，阵阵香气从烤炉里飘散出来。欣喜的孩子们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把月饼送给谁。“一二三，茄子！”合影那一刻，团圆的味道也被留在了镜头里。

　　学生时代，总觉得志愿服务离我们很远。看到报刊上的相关报道，下意识认为这是普通的活动而已，终将成为工作材料中无感的数字和场次。但是当我真正成为志愿者团队的一员，才发现，志愿服务，更像是一种彼此成长的陪伴，是一份跨越各种差异的温暖。

　　朔风吹过，北纬30度的海岸线上，正铺展开醉人的风景。家乡广袤的道人山湿地，迎来了众多南下过冬的候鸟，它们或翻飞翔集，或觅食休憩，或翩翩起舞，徐徐展开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动人画卷。女儿第一次见到这些候鸟，直到返程时还在啧啧称赞：“妈妈，简直太神奇了啊！这些候鸟真厉害，能从西伯利亚飞到我们这里来过冬。”我望向窗外的湛蓝天空，有个念头突然闯入了脑海。是啊，又是一年冬天，想必远方的“小候鸟”们正在陆续登上列车，奔向我们这座熟悉的半岛呢。

　　冬阳暖如春，透过稀薄云层，洒下一层柔辉。周末，我作为志愿者去参加一场线下集市。在兑换文创的摊位前，有个参加活动的小男孩盯着我面前的黄色帆布袋，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图案。“小朋友，它叫酷鸥，原型是岛上一种珍贵的候鸟，叫中华凤头燕鸥。”“阿姨，那我就选这个吧，因为我也是‘候鸟’呢。”小男孩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涩。我笑着把袋子递给他：“候鸟可是非常勇敢的，飞越千山万水也不怕。这个酷鸥，去年可是跑过马拉松哦。就连那些选手的完赛奖牌上都有它的照片。”“嗯，下次有机会，我也去参加马拉松！”

　　在草莓大棚边的一家幼儿园内，正在举行“小候鸟”书香过新年活动。我们团队送上了精心挑选的幼儿绘本、大象公仔和生活用品。幼儿园的门厅、楼梯的转角处、走廊的置物架上，处处可见新春元素的手工作品：绘制着彩色灯笼的玻璃瓶、装满“橡皮泥草莓”的小竹篮、画着鞭炮的鹅卵石、贴着手写福字的棕色酒坛、为家人设计的新年贺卡……园长自豪地介绍说，那都是孩子们亲手设计并制作的。在满是新年装饰的幼儿园里，我感受到独特的年味，那是希望与热情的碰撞，那是思念与坚守的交融。

　　有个小朋友为我们带来了故事《团圆》：毛毛的爸爸在外工作，每年只能回家一次。除夕夜，爸爸把一枚寄托着好运的硬币包进了元宵里面……孩子讲得动情，眼眶里雾气弥漫。有几个孩子看向了什么都没有的屋顶，我想：他们是在藏起自己的眼泪。“小候鸟”们的生活和故事里的毛毛一样：每年都要经历短短的相聚、沉沉的离别。好在，父母亲会把温暖的守望留在孩子心里，那些共聚的时光也将交织成温暖的记忆。

　　豆雁、白鹤、凤头麦鸡、反嘴鹬、红头潜鸭、鸬鹚，这几天被候鸟的视频刷屏，我和家人清晨出发，来到道人山观鸟。正准备拿出相机，旁边传来激动的高喊：“天！鹅！”我们忙看向不远处的水域，只见6只白天鹅振翅而飞，在芦苇荡之上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我久久凝视着，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想起了雪莱的那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严寒在为即将到来的春天作序，那么候鸟迁徙也应该是团聚的伏笔。“小候鸟”们的匆匆脚步随着喧闹的人群出现在冬天，也出现在夏天。当热闹散去，或许又将重复岑寂的秋天、孤独的春天。他们像真正的候鸟一样等待过春暖花开，也面对过冬日的严寒。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他们或许曾迷失方向，或许会感到迷惘，但依旧不忘振翅而飞，朝着心中的湛蓝翱翔。很多人说，志愿服务是润物无声的爱心善举。是的，但同时，这份爱心里是藏着双向奔赴的。志愿服务活动绝不是一场突然降临的雨水，它应该是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凝聚而成的涓涓细流，沿途拖曳出漫漫荒野中浓烈的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