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构建高校分类发展体系”“统筹高等教育资源布局”“构建高校分类评价机制”……近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分类推进高校改革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对分类推进高校改革作出系统部署。这是中央首次围绕分类推进高校改革进行顶层设计和系统谋划。

  “一张蓝图绘到底”,一系列文件的印发,早已为分类推进高校改革提供了制度保障。2021年教育部印发的《关于“十四五”时期高等学校设置工作的意见》提及“引导高校进一步明确办学定位”;2023年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的《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要求,按照“一校一案”原则,研究制定学科专业改革实施方案。

  此后,这一重要改革部署愈加明确,在多个文件中被反复提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强调,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实施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试点。《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对推进新一轮“双一流”建设、启动高水平应用型本科高校“双优”建设、加快职业教育“新双高”建设作出了五年目标规划。

  中央首次部署分类推进高校改革有其时代意义。来自教育部的信息显示,截至2026年6月17日,全国高等学校共计3196所。目前,我国已建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高等教育体系,学龄人口的波浪式变化给教育发展带来新挑战。“先立后破。”教育部相关部门负责人提到,由于规模发展比较快,一些高校有比较强的路径依赖,一定程度上造成“千校一面”、同质化发展,影响了高等教育的整体效能。未来一个阶段,高等教育规模还将继续增长。但在庞大高等教育体系中,不能只有一个赛道、一种标准,必须分类施策,推动高校办出特色,更好地适应经济社会多样化需求,更好地服务高质量发展。

  不是打标签,而是开辟不同赛道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分类推进高校改革发展。实施高等教育综合改革试点。按照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定位,区分综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明确各类高校发展定位,支持理工农医、人文社科、艺术体育等高校差异化发展。”

  “分类推进高校改革,不是把高校分成三六九等。”教育部相关部门负责人提到,不同高校承担着不同类型人才的培养任务,不应有高下之别。分类推进高校改革是根据经济社会发展需要、产业需求、人口变化等因素,科学配置高等教育资源,强化人才供需适配。

  高等教育的改革从来不是教育领域的“独角戏”,而是贯穿社会发展、牵动国运民生的关键枢纽。它一头承接基础教育的育人根基,一头对接就业市场、产业升级与国家人才梯队建设,与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同频共振。

  广东省教育厅相关负责人指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基础研究、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与产业转型升级对多层次人才提出更高要求,迫切需要各类高校找准定位、各展所长、协同发力。

  但长期以来,用一把尺子衡量高校办学,导致部分高校为了生存发展资源而追求“大而全”,逐渐偏离自身定位。北方工业大学党委书记张启鸿提到,部分高校办学定位模糊、盲目攀高,导致资源浪费与特色弱化。分类改革就是要引导高校立足自身积淀,明确发展方位,在不同领域不同赛道发挥优势、办出特色。

  高等教育改革也与人才培养结构的调整息息相关。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高等教育研究所教授张男星认为,国家和社会需要不同类型、各有所长的人才,每个人的禀赋、兴趣、潜能多样。分类推进高校改革要促使不同类型高校不断调整和优化学科专业结构、人才层级结构,为学生构建多类型、能衔接、可转轨的成长通道,让每名学生在适合自己的高校里充分获得适应性成长。

  值得注意的是,《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按照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定位,区分综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

  “其中的‘等’具有重要意义,表明现有分类框架并非封闭形态,且为多种高等教育创新探索提供了接口。”张男星认为,《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里提出建设高等研究院、国家交叉学科中心、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实验室等,推动着不同类型高校找准向外扩展着力点。

  不同赛道如何发展

  《意见》明确,打造服务国家重大战略支撑力量,发挥好“双一流”建设对研究型大学改革的牵引作用;建强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基础力量,实施优质特色应用型本科院校和学科专业建设工程,优化实施高水平高等职业学校和专业建设计划。

  这一布局,最终将影响千家万户最关切的人才培养与就业发展。从不同赛道来看,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教授刘振天认为,研究型高校立足办学定位培育国家急需人才,着力培育基础学科、交叉学科研究人才、行业技术攻坚人才以及各领域高层次专业人才,重点储备前沿领域创新后备力量。

  而应用型高校重点在于打通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和创新链,破解人才供给与产业现实需求相互脱节的突出矛盾。聚焦产业发展需要,大力培养产业技术创新人才与解决地方实际问题的应用型人才。

  “技能型高校是培育大国工匠、能工巧匠等高技能人才的主阵地。”刘振天认为,聚焦高技能人才培育,着力培养能够应对复杂场景、解决一线实际问题的各类技术技能人才。

  对于不同赛道,深圳职业技术大学党委书记许建领认为,研究型高校解决的是“从0到1”的原始创新问题,应用型高校解决的是“从1到10”的技术转化问题,而技能型高校解决的是“从10到100”的批量应用和现场优化问题。“三类人才均为产业发展和企业运作所必需,缺一不可,同等重要,同样精彩。”

  “不要把类型选择简化为高校‘临时站位’。”张男星认为,《意见》强调要根据隶属关系建立多元适配的高校分类模式,这离不开学校对分类的深度参与以及对类型的选择。高校要从自身办学历史、办学环境、办学积累、办学优势、办学目标等因素出发,进行中长期的综合考量。

  评价体系要变,资源配置要变

  分类推进高校改革要真正落地、取得实效,不能仅靠高校自身定位的转身。只有指挥棒方向变了,资源的流向变了,改革才有源源不断的动力。值得注意的是,《意见》将“健全分类发展机制”作为重要内容,明确要“建立高校分类管理机制”“构建高校分类评价机制,构建多赛道、多主体的评价体系”。

  “分类改革的关键是让各类高校各安其位、各展所长,若资源配置与定位脱节,会导致高校盲目攀高、同质化发展,违背分类改革初衷。”清华大学教育学院教授李立国认为,改变资源向部分高校过度倾斜的格局,引导高校不再挤“冲博士点和硕士点、争科研项目、拼论文数量、拼人才帽子”这一条赛道,而是立足定位、错位发展,从根本上打破同质化办学“千校一面”的困局。

  李立国认为,评价体系应突出贡献与服务能力,更加突出人才培养质量、学科专业特色。研究型高校重点考核国家战略支撑能力、原始创新成果和拔尖创新人才培养;应用型高校重点考核区域贡献度、产教协同成效、成果转化金额,提高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适配度、服务行业产业精准度、创新成果社会认可度,使之成为服务区域发展的主力军和应用型创新人才的重要基地。技能型高校重点考核实训教学质量、高技能人才输出规模。

  以应用型高校为例,结合北方工业大学的探索,张启鸿认为,衡量应用型大学是否达到“高水平”,不能只看发表了多少论文、获得了多少科研项目,更要看培养的人才能否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形成的技术能否解决实际问题,学科专业能否回应国家战略需求和区域经济发展,办学成果能否真正转化为产业进步和民生改善的成效。

  江苏的先行先试经验为:省属高校被划分为4个组别,如本科I类包括高水平大学18所;本科Ⅱ类包括其他本科15所;高职I类包括高职本科及“双高计划”建设单位18所;高职Ⅱ类包括其他高职24所。按照不同类型分别设置差异化指标及权重,着力通过考核指挥棒引导不同类型高校找准发展定位、放大特色优势、激活发展动能。

  “必须破解资源分配的‘马太效应’。”李立国认为,在办学条件、招生计划、学位点授权、经费投入等方面分类支持,让不同定位的高校获得与自身发展需求相匹配的支持,并与分类评价紧密联动。“类型不同,要求不同,评价不同,支持不同。打破单一赛道资源逻辑,建立分类资源支持体系”。

  分类推进高校改革事关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战略的落地。未来,人才培养模式、师资队伍建设、评价改革、资源配置、分类机制等都需逐一完善,为高校改革提供坚实保障。正如教育部相关负责人表示,“分类而不分层”,使全体高校普遍享有与自身发展适配的资源支持渠道,各美其美,推动高校结构逐步由“金字塔”向“五指山”转变,形成更加合理的高等教育结构布局。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杨洁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21日  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