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6日清晨5点,天还没亮,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妙儿洼茶棚遗址的公路边,不时传来赶骡人“喔——吁——”的喊声。吕鑫和几位师傅把砂石铲进骡背上的货筐,再将驮好货物的骡子往旁边的山间小道上赶。
他们的工作是把砂石、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通过骡子驮运到海淀区鹫峰国家森林公园附近一处山坡的电力铁塔下,那里正在开展铁塔护坡的维修工程。到铁塔处没有公路,只有山间小道,于是骡队便派上了用场。
吕鑫是这支骡队的队长,2001年出生的他是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人。15岁时,因家中变故,初中毕业后他便走上社会打工挣钱。17岁时,他开始帮人赶骡子,后来去了河北滦平,加入了一支民间骡队,并在当地成了家。
4个人加上11匹骡子,在妙峰山忙活了一个夏天。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凌晨4点半就起床,到临时厩舍给骡子装鞍子和货筐,然后牵到装货处,开始一天的忙碌。这里到铁塔卸货点约有4公里的山路,海拔高度从1000多米降到800多米,来回要走3个小时。上午连着两趟,中午休息,下午再跑一趟。4人轮班,每人每天赶骡子两趟左右,工钱是260元。
“这段路程比较远,还有陡坡,骡子不能负重太多,要不然走不动。”赶骡的师傅唐玉桂说,每次运货,一匹骡子驮的货物为300斤左右。唐师傅今年60岁,老家在河北隆化。去年,他跟着骡队去北京延庆干活儿,给修缮长城的施工队运输石料。当时,他见过当地有运输团队通过无人机投送水泥,后来有一架无人机还摔了。吕鑫表示,这几年,无人机运输的兴起,对骡队的业务有不少影响。目前骡队接到的活儿,大都是无人机干不了的。无人机运输的要求较高,要有飞行许可,运输重量有限,距离也不能太远,并且起降周边地面要相对平坦。与之相比,骡队在当下仍然有其优势。
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后代,分马骡和驴骡,兼具马的力量与驴的稳健,耐病耐劳,历来是农耕和运输的重要役畜。当下骡队运输主要集中在车辆和机械无法到达的山区、林区等,成本低、对生态破坏小,能更加经济便捷地完成山地“最后一公里”的运输任务。在电力维护、5G基站建设、景区生态修复、登山物资补给等领域,骡队运输都发挥着不小的作用。


骡子不听话的时候,师傅们也会呵斥甚至拍打骡子。但平日里,他们对这群工作伙伴照料细致。这段时间,骡子干活儿体力消耗大,喂食时除了草料外,还外加玉米、大麦、麦麸等精料。一匹骡子每天要喂10斤精料和7斤草料。“一匹骡子一天的伙食费要60-70元,比人吃得都贵。”吕鑫说,照顾骡子就像保养车一样,事无巨细,要精心照顾,骡子才能好好干活儿。他还会定期用毛刷为骡子梳毛,既能按摩,还能检查骡子身上是否有伤口、寄生虫等。
赶骡时间长了,吕鑫也慢慢摸清了骡子的脾气,“骡子也分伴儿,一匹有时不干活儿,多一伙伴儿,就顺了。”他对这些骡子如数家珍,并以颜色和大小来给它们取名字:大红、二红以及大青、二青等。“白色的骡子叫青骡,小时候是青色的,长大后,慢慢变成白色夹杂青色,这样的骡子不多见。”
每到周末,有不少来“跑山”的市民和骡队相遇,他们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好奇地拍摄。一位女士热情地和吕鑫打招呼,说:“又见面啦!”她每周末都来这附近跑“三峰环线”,时不时碰见骡队。有时遇到狭窄的山道,和骡子相遇时,跑山人会躲到一边,让骡子先走。骡子走在山路上,不免会拉粪便,影响环境。为此,工程施工队每天会安排专门的师傅拿着铲子在山道上巡查,铲掉路上的骡粪。
吕鑫介绍说,他们的骡队工作时间集中在每年3月到12月,活儿的多少主要看施工队的需求。冬天下雪山路结冰,一般就不接活儿了,在家休整。
8月下旬,吕鑫接到一个任务,临时抽调3匹骡子去离妙峰山70多公里的爨底下村待了8天,为山上一处古建的修缮运送建材。9月15日,在妙峰山的运输业务结束了,他们雇卡车将骡子和相关物品运回河北滦平。在家没待几天,又来了一个新任务,9月19日,吕鑫带着两匹骡子出发,去北京门头沟安家庄附近山里,为山区步道的修建运输材料。“这次业务,估计干半个来月,国庆节要在那边过了。”吕鑫说。
前些年,吕鑫在抖音开了一个自媒体账号,时不时发一些自己拍摄的赶骡子运货的视频。在平台上,像吕鑫这样的年轻赶骡人还有不少,来自河北、山西、四川、广西等地。他们在网上分享自己的劳动和生活,讲述各自的故事,也通过网络平台拓展业务。
“赶骡子是一个辛苦活儿,‘怂人’干不了,‘好人’不愿意干。”吕鑫自嘲道。不过,他仍打算继续干下去,就像他发的一条视频旁白里说的那样:人生只有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不停地去拼搏,才会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陈剑 摄影报道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22日 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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